跨出去!熟悉那不熟悉的感覺

撰文 :人生該是場創作 日期:2017年12月01日 分類:自我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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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自己待在不熟悉的地方,其實是種刺激,刺激你有不一樣的感受,也刺激你不一樣的觀點。

文/盧建彰

 

多數時候,我都會覺得我們的消費行為,其實在試著擴展我們的人生經驗,讀一本有趣的書,看一部精采的電影,吃美味的食物,穿不同風格的衣服,開不一樣的車,你當然不必去追求世界所習慣的規則,更不必從眾。不過,盡其可能地用較少的資源,去擁有更多的經驗,好讓自己變得跟原來不太一樣,我覺得這值得有意識地努力讓它發生。
 

畢竟最後人生的清點,點的是個人的生命經驗,可不是貨幣多寡。

 


▲你有拆過你的玩具嗎?(圖/Pixabay)

 

拆你的玩具

 

我曾經請教過一位旅居國外的創意人,有沒有什麼對創意養成的建議,她說,你一定得去不同的地方住過,真的在那裡生活,去當地人平常買菜的菜市場,去他們孩子上學的小學看看,更進一步的話,找當地的資深人士聊天。

 

不過想讓自己待在不熟悉的地方,也不一定只能去旅行觀光、出外生活,你可以讓你熟悉的東西變得不熟悉就好啊。

 

我們小時候整天都在作怪,都在把東西弄壞,其實,把東西弄壞不是真的弄壞,比較像是讓它有不一樣的用途,一個被拆開的玩具,其實立刻就增加了一個嶄新的用途,除了原本玩的功能外,它還可以讓人看到機械結構,還可以讓人感受到外表與內裡的不同,那種幻妙的感受,從你把它拆解開來的時候就發生,那絕對和你日常的生活經驗不一樣。

 

現在抬頭,就把你第一眼看到的器物拆開吧,那感覺,不純粹是樂趣,但一定是獨特的。

 

搭沒搭過的公車

 

這是我爸跟我說的。

 

他那時到台北重考,獨自一人,假日時不知道要幹嘛,他就會從南陽街補習班附近的台北車站挑一台公車,隨性地上車,然後到沒見過的地方,又隨性地下車,在那四處走走,之後再搭車回去。他說這是一種非常有安全感的冒險,因為公車終究會再把你載回到出發的地方,而你只需要付出非常便宜的公車票錢,就可以有完全沒有預期、沒有計畫的新鮮旅程。

 

我後來也試著這麼做。

 

因為我是台南市的小孩,並不習慣搭公車,直到上台北工作,我想起爸爸的這段奇妙旅程,我就也依樣畫葫蘆,不過是在另一種情境。

 

記得那次是為了要趕去上班,剛退伍進職場菜得跟什麼一樣的我,摩托車卻壞了,大雨中,我只好搭公車,可是煙雨濛濛間,車一直沒來,我很焦急,雖然
是在廣告公司上班時間相對比較自由,可是以我的新鮮程度,要是比老闆晚到,恐怕也不太好。何況,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心中的焦急,真不好說,和同事不熟,沒人可以聯絡,孤獨又孤單的異鄉遊子,不敢隨便打電話跟老闆請假說會晚點到,大概是很害怕請假會影響到對方對我的印象吧,可是大雨那麼大,車又一直不來,怎麼辦呢?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搭公車是什麼時候嗎?(圖/Cheng-en Cheng,Flickr CC BY-SA 2.0

 

終於,公車來了,透過行道樹間,我看到灰色的漸層裡,有個長方形物體慢慢接近,仔細看車號,欸,跟我該搭的差了一號,怎麼辦?

 

算了,差一號應該差不多吧,就像門牌號碼一樣,應該會開到公司附近吧?我再走過去就好了,於是,我毅然決然地上了車。

 

大家應該立刻猜到我這北七行徑,創造的結果如何吧?我就這樣走上我父親的奇幻旅程了,不過差別是父親那時是休假,我則是趕著要去上班的小上班族,眼看著車行方向非但不是朝我將去廣告公司所在的光鮮亮麗信義區,而是出城離境上橋往翠綠市郊去,我想,早知道,我應該直接請假在家睡覺算了。

 

可是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象不斷出現,你到了從未去過的地方,你有種幼時外出遠足的新鮮感,更有種無法控制不知去向的感覺,而那種失控感,其實就是每次你在玩滑板,第一次騎腳踏車,第一次提案,第一次對三千人演講…伴隨而來從背脊根處傳上來的有點癢癢有點緊張的感覺,那是你在千篇一律、充滿掌控的生活裡無法得到的,那很珍貴。

 

有時,我們在追求的是這樣的刺激,不是不安全,而是一點點不安感,好讓自己的知覺打開,好讓自己對環境重新有敏銳的感受,好讓自己能夠重新觀察原本覺得習以為常、毫不在意的環境。

 

在既定的軌道上,不花太多代價卻有新的感受,感覺上不是很賺到嗎?

 

多給10塊錢

 

跨出去,不單是地域性的跨出,更該是生活習慣的逾越,當然不必要是道德層次上的逾越,但可以是反方向的行為。比方說,通常我們買東西,都會殺價,那,如果是給對方更多呢?如果你買菜,比對方要求的多給個十元,會怎樣呢?

 

通常對方一定會覺得你弄錯了,而想退你,你當然可以拒絕,更可以進一步說明,因為你覺得他的菜漂亮,你願意為這次愉快的購買經驗付出較多,你猜對方的反應會是如何?一定是笑顏逐開的,一定會綻放你今天見到最美的笑容。

 


▲菜市場的人情味,只有走過才能體會。(圖/安比小姐,Flickr CC BY-SA 2.0)

 

只花十元,就可以看到最美的笑容,我問你,難道不值得嗎?

 

金錢是一種,情感交流也是,我喜歡和每個買東西的對象聊天,因為我知道他們的工作很辛苦,有時也很枯燥無聊,他們也渴望除了價錢上砍殺的對話,我也渴望除了貨品外的生活故事交換,所以我都會多花個十分鐘,跟他們聊聊市場,聊聊孩子的學校,聊聊生意的好做難做。

 

簡單說,我花一樣多的錢,卻除了享受那商品外,我也享受另一個我沒時間也沒機會經歷的人生,就算只是千萬分之一,也是多得的。

 

跨出去!

 

怎麼創作新經驗,我也還在學習,不過有個朋友告訴我一個訣竅,就是當上帝問你的時候,你只要說好,我自己覺得蠻受用的。

 

當你面對遲疑時,大概表示這事就不會是你慣常會去做的。這時候,你當然要進行風險評估,依過去生活經驗,你也一定會立刻進行風險評估,這時如果覺得丟臉是可能的,或者不熟悉的枕頭可能會讓你睡不好,當你想到這幾項,大概也表示你會遇到的危險不高,否則你應該在更高風險的項目裡打轉或打住了,根本不會想到這麼低風險的可能。

 

這時,你必須要做一個非常重要的動作,就是,只要說好就好,然後跨出去。就好了

 

跨出去,我猜,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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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歷任奧美、智威湯遜廣告創意總監的盧建彰,曾經操刀執導蔡英文總統及柯P的競選廣告,被譽為鬼才導演。他十七歲時,母親因車禍腦傷失憶;三十一歲那年,發現父親有肝腫瘤,面臨父母都需要長期照護的情況,他親自尋訪各處安養機構,試著想找到讓媽媽恢復笑容的安養院,卻看見裡面最真實與不堪的一面,本刊特請他為文分享這段心路歷程。

有些東西,我不是那麼想回顧,但它又那麼真切的在那裡,或許,還成為我生命的重要肌理。


父親罹癌那年我三十一歲,切片確認後,我跟他討論,退休在家休養和母親作伴,當時母親因為車禍喪失記憶已經十四年。他勉強同意後,我也假裝放心地繼續在台北追求我的職場光環。


這樣過去兩、三年,中間不斷地門診治療,我總得放下工作匆忙趕回。突然,某個早上,接到伯父電話,說爸爸大吐血,我又跳上高鐵,衝回台南。爸爸的大吐血很嚴重,止血針甚至透過內視鏡到體內打了八個結都止不住。從普通病房到加護病房,再準備轉進安寧病房時,父親卻奇蹟地出院了。


問了父親要不要到台北和我同住,但冬天陰雨氣候又溼又冷,對老人家健康不好,而且沒有朋友,環境陌生,更住不習慣,連要往哪散步溜達,都沒概念,父親想了想,不太願意。

 

安養

「你不想住的地方,也不該讓父母來。」歷經數年恐怖安養機構巡禮後,盧建彰終於幫失智的媽媽,找到妥適機構,重展尊嚴。

 

驚恐,績優機構竟像地獄  陰暗空間躺滿眼神空洞的老人


我只好開始查訪台灣的長照機構,想說,或許父親和母親一起作伴,住進安養中心,有人照顧,彼此也有個照應。


結果,一看,嚇到我了,或者,該說,嚇死我了。


我首先看的當然是評鑑績優的安養機構,我記得看的第一個機構,離我家不遠,走進去,氣味刺鼻,滿是尿騷味。一位外籍移工茫然坐在椅上看著我,她的身旁是近十床緊緊置放在一塊的老人,他們無法動彈,眼神空洞,望著我,望著天花板,陰暗無光的空間裡,我以為我到了地獄,而他們對我發出無聲但最用力的呼喊。


我勉強自己,努力觀察,但看了看,除了外籍移工外,我似乎沒有看到任何看起來有看護執照的人,其他就是打掃的阿桑。


那機構陪同的員工,尋常的中年老伯,顯然是個誠實的人,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彷彿「啊!就是這樣啊,沒什麼,大家最後都是這樣的。」走在我們身邊,繼續說著,「這邊是插管的⋯⋯那邊是失智的⋯⋯」病床單薄不專業就算了,建築本身看來也不是為了醫療目的,僅是把一些床放入,把一些破敗回收藤椅塞進,陰暗無光雜亂無章,無條理外,若以我們拍片的美術風格形容,就是殘敗瀕破,浩劫後。


我記得,我那時幾乎是落荒而逃,無法多待一分一秒,因為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別人在痛苦裡,而那,每一位都是人家的父母。


去看了第二號,也是評鑑績優的安養院,這家似乎好一點,牆上有些像小時候教室後面的園地,記錄了長者們的生活,也跟教會合作,固定會有年輕人來陪長輩唱歌,但環境看起來,雖然有努力規畫,可是建築本體也不是為了安養照護,只是用些隔板隔出空間,家具看來也是頂著用的感覺,雖不到捉襟見肘,但總會想:爸媽來住好嗎?


糾結,陷入選擇的困難  爸爸可能不喜歡媽媽也難適應


最有疑慮的是,隱私。父親雖是溫厚的人,但終究是本來住在自己家的人。看著一床床擺放一起,毫無距離,天性害羞的父親,恐怕一下子也無法改變這六十年來的個性。


後來發現,我多慮了。


因為,媽媽根本不能去住。理由是,媽媽雖然失智,但卻又有行走能力,對安養中心而言,這才是最麻煩的對象,因為會亂動,甚至亂走,走丟很麻煩;就算不走丟,光失智,對照顧而言,就得費上更多心力,得安撫、注意情緒起伏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對方心中,或許,無法動彈只能待在床上,甚至失去意識的,反而容易照顧,這自然與家屬的想法是背離的啊。


三號安養機構,是我看到最理想的。


建築本體是全新的,是專為長期照顧所設計,居住區域分隔方式清楚,每天也有安排各種活動,甚至也有夫妻房,採光舒服,家具新穎,服務人員也有熱忱,入住條件得經護理長評估判斷,相對專業許多,比較接近我心中以為的長照中心。但,沒有床位,需要等待。


後來,又分別去四號和五號安養院,都是醫院附設的安養中心,相對條件上有些護理人員,環境雖乾淨,但不太舒適,因為較像是醫院,住在那就像住院,我猜爸爸也不會太想要,空間狹窄,媽媽也可能有適應問題。


而且,一樣沒有床位,登記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候補到。總之,有位子的你不敢住,你敢住的沒位子。


最後,我走到父親住的醫院對面,找外傭仲介,由外傭照顧他們。沒想到,一年多後,爸爸走了。這時我的題目變了,媽媽怎麼辦?

 

盧建彰

盧建彰(右)小時候與媽媽(左)甜蜜出遊,長大後兄妹出外工作,在家鄉老後的母親,是他們煎熬的牽掛。

 

奇蹟,發現有創意的安養機構  交誼廳像紅包場老人變電影明星


我陷入另一個難題,這題好像更難,媽媽要送到安養機構嗎?


和家人考慮了好久,媽媽雖然腦部失智,但其實身體狀況不錯,非常喜歡在外散步。若把她送進安養中心,和她熟悉的住家環境差異過大,恐怕會有強烈恐懼,引起情緒反彈,果然,帶她參觀某個機構,她就立刻破口大罵,趕著要回家了。

 

而來台北與我同住,媽媽第一個反對,因為天氣不好,下雨就不能散步,還有,也請教了專業人士,談到新環境的不熟悉,對失智症患者是很大的負擔。


於是,我們讓外傭與母親在家,拜託鄰居親戚照看,每天撥電話回家關心,媽媽雖時有情緒狀況,但勉強平安度過。


幫柯P做的廣告播出當天,媽媽突然中風了。媽媽到院後昏迷指數三、右半邊癱瘓、無意識、無吞嚥能力,這讓衝到急診室的我苦惱、悔恨、擔憂、害怕,儘管我已經練習過五、六次,病危通知拿起來依舊沉重。


奇蹟式的,媽媽在幾周後出院,但行動能力開始退化,後來發現,可能不是中風,較像是腦傷部位不自然放電,只是幾個月後再次發生,似乎又讓媽媽的語言和行動能力變差,連看到我都不太願意搭理。


這樣過了兩、三年,媽媽變得不愛笑、不愛說話,也不太能在外走動了,我心裡擔憂,但無計可施。幫小英做的廣告播出時,媽媽又因為不明原因的蜂窩性組織炎住院,幸好後來沒事,卻也擔憂好一陣子。


原以為,媽媽就只能這樣了,沒想到,因同學介紹,去參觀了悠然山莊,發現他們竟可以給長輩尊嚴和笑容,環境清爽沒有異味外,甚至每項服務,都不是我想過的,可能是我見到最有創意的工作團隊。


交誼廳妝點成紅包場,帶老人到菜市場聊天、試衣服,幾乎每周出門旅遊,每天飯菜在兩周內不重複,把老人的照片合到電影海報,好貼在房間門口,放眼所及的工作人員都是年輕人,仔細詢問,才知道都是專業社工系畢業的,剛剛所有的創意都是他們發想出來的。

 

安養


驚喜,看見母親的笑容  白天與人互動晚上回熟悉的家


最妙的是,媽媽竟在那裡,自己撕開餅乾包裝,和其他老人坐在那裡聽人唱歌,臉上還有笑容,我終於理解,媽媽或許還是有社交需求。


意外的知道,原來悠然山莊有設日間照顧中心,於是決定送媽媽白天過去上課活動,和其他老人社交,並且參與復健、遊戲,也有專業社工照看,晚上則還是回熟悉的家,外傭陪伴照料,我只能希望現在這樣做,媽媽會開心。


我幾次和長照從業人員對話,因此知道,過去的市場,是個使用者和付費者不同的狀態,也就是說,真正居住使用的父母,可能已經沒有金錢的主導權,而付錢的兒女在生活壓力下,可能再孝順都還是想要便宜,因為不知道得付幾年,而自己的生活並不好過。


多數安養機構在這種市場下,追求的就是壓低成本,好增加利潤。因為付錢的相對不在意品質,而在意品質的無力付錢。所以,可怕得讓人無尊嚴的機構,充斥。


回頭想,若物以稀為貴,誰的時間最寶貴呢?當然是老人。


但我們給老人的資源卻最少,因為他們無權抗議,且他們不代表希望,我們總是投資在有機會的標的物上嘛,比方說,孩子。


只是,長輩不是標的物,還有,長輩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自己,以後的自己。

 

安養

 

領悟,爸媽就是未來的我們  改變安養院先從關心尊嚴開始


我對台灣長照機構的認識不深,但因為拍片,常需要租借場地,也因此探訪了幾家,我知道的是,真正好的,很少。


未來,應該會有改變,現在六十多歲的長輩,是擁有經濟主導權的,他們會自己付費,而且不會太吝嗇,但以他們現在的標準去看,目前的安養機構可能都不太行。這是個巨大的市場,但目前操作這市場的,還沒跟上。


我期待的是,幾年後,我可以有尊嚴地活,而那可能需要我們開始關心現在長輩的尊嚴,否則,我們會死得很難看。


我們工作努力認真,並且忍受一切,以為用現在的時間換以後的退休生活;那如果,最後的最後,辛苦換到的是惡夢,你會不會怕?而且,這惡夢,你自己不能決定要醒。


看著父母,我總覺得跟著他們身後,走著,準備躍下那深坑,只是難受的是,那坑是此刻擁有實質權力的自己挖的。


我十七歲開始陪爸媽進出醫院,看著苦痛、看著憂愁,也看著光明;看著他們,其實,也是看著自己。二十三年了,我看得夠多了,也許,我該試著做點什麼,因為下一個二十年,很快就到。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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