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憂鬱快樂一點

撰文 :愛在三采閱讀 日期:2017年11月28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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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給憂鬱症患者多一點包容,多一次機會?

約莫從國中進入青春期後,我開始遺忘如何欣賞純粹的快樂,思考模式變得相當悲觀,任何事情都會想到糟糕的層面,接著鑽牛角尖轉不出來。

 

雖然從過往日記回顧,大概從國三就開始出現輕鬱的症狀,但確診為憂鬱症並開始接受治療,是在高二那一年。治療的方式很簡陋,每周一天到學校輔導室找輔導老師晤談,有時候學校會找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的精神科醫師幫我做治療(其實也是晤談,就是比較專業的聊天),假日再去身心科診所做追蹤,醫生會簡單問診,大約五分鐘左右(因為病人很多,無法跟我聊太久),接著開一些助眠劑、抗焦慮劑跟血清素給我吃。憂鬱症患者大腦的血清素分泌不足,因此會以藥劑的方式補充。

 

不過這些藥物會讓我食欲缺缺,因此要強迫自己吃東西(因為諮商蠻貴的,一小時要一、兩千元,健保又沒有補助;看精神科有健保,因此家裡只能負擔精神科的治療費用,而諮商就使用學校資源。)

 

「既然妳一直這麼悲觀,那是什麼契機讓妳意識到自己可能生病了,開始求助專業治療?」或許有人會這麼問。

 

說起來有點諷刺,當時年紀小,並不了解憂鬱症是什麼,更別說身心科、精神科、心理諮商、精神科醫師、心理師這些事情,我一點概念也沒有。便以「先天性低血壓」及「貧血」解釋自己嗜睡、記憶力變差等症狀,以「壓力大」、「睡眠不足」解釋情緒低落與疲憊感。

 

由於我是學校中醫護小天使的成員(類似急救隊的學生組織),平時會在保健中心值勤,有一次整理櫃子時,意外看到一疊由董氏基金會發行的「憂鬱情緒自我檢測量表」,便拿了一張來寫。寫完後發現不得了,每個題目我都點頭如搗蒜,真是講到心坎裡,當然憂鬱指數也到達最高危險等級。於是我回家拜託母親帶我去看精神科,告訴她我可能有憂鬱症,需要治療。父母那一輩對精神疾患有很嚴重的偏見,記得他們曾嫌惡地說:「蔡雅蘭(化名)有憂鬱症,好可憐,怎麼會得這種病。」

 

當我告訴她想要求診時,她只說:「妳想太多了,怎麼可能得那種病?」

 

之後我仍舊不斷告訴她,我真的很痛苦,拜託帶我去看醫生,我很不快樂。母親卻說:「妳不要一直往負面想就好了嘛,快樂一點啊!」

 

不會有人跟自體免疫疾病的患者說:「你的細胞不要去攻擊自己健康的細胞嘛,健康一點啊!」

 

為什麼要叫憂鬱症患者「自己快樂一點」?

 

我們會憂鬱,就是因為喪失情緒調節的能力啊!

 

母親那邊講不通之後,我轉而向護士阿姨求助,她幫我轉介輔導中心,開始晤談。

 

後來母親才勉強同意帶我去看醫生。事實上,這些年來,我也不斷地閱讀書籍來了解憂鬱症,以便理解自己的處境,並且整理出一套合理的說詞對父母解釋我的狀況。

 

舉例來說,我可能因為跌倒便「違反比例原則」的崩潰大哭,一般人此時哭泣是因為疼痛,而我卻是從心底湧現龐大的悲傷,想著我運氣真不好,怎會這麼可憐,為什麼受傷沒人幫我,我是不被愛的,不值得活著。這些情緒反應太過強烈,有違常理,常讓父母不知所措;或是上課時,曾因我怎樣都聽不懂,翻書也找不到答案,鎮日以淚洗面,打電話跟爸媽說我要休學,甚至再次激發自殺的衝動。對於小挫折,我會相當敏感,非理性的放大悲劇程度,一旦遭遇更大的難關,我就會脫口而出:「我好想死,拜託讓我死。」

 

我不是說說而已,我是真的很想死,每分每秒。

 

但我必須讓父母知道,因為憂鬱症的關係,我特別容易悲傷,也很容易有自殺的念頭。我不是把「死當玩笑」在說,也不是不願意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只是,我真的承受不了這些風吹草動。我的父母是辛苦的,光是上班的壓力已經很大了,不能再把他們的負能量傳遞給我,還要不時監控我的狀況,幫我加油打氣。這些年,他們對我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無心的玩笑就傷害到我,然後逐漸接受他們的女兒是憂鬱症患者──他們曾經鄙視的那種人。

 

那時我很討厭諮商,因為我覺得「很廢」,每次花一個小時,輔導老師坐在那邊聽我說話跟重複我的話而已(所謂同理、傾聽),什麼實質的問題都沒解決。我就是家庭不和諧,爸媽不關心我;我就是跟同學處不好,沒人要跟我當朋友;我就是成績很爛,考不上大學;我的人生一塌糊塗,未來也是悲劇的延伸。對方為什麼不做些實質一點的事,只坐在那邊聽我說話,不時點點頭而已?如果外部環境沒有改變,我是否像泡在有毒的化學溶液中,永遠不會好轉?

 

有一次去看診時,身心診所的精神科醫師說:「妳一定要找到社會支持(Social Support),才能改善妳的狀況,不然一直吃藥也不是辦法。」

 

但是,我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跟父母的關係又很疏遠。我要去哪找到社會支持?

高中老師滿多是學校校友,很喜歡在課堂上說:「人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都是高中同學,所以你們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我聽完哀慟不已,我高中一個朋友都沒有,是不是代表我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朋友了?

 

我仍舊孤單了很多年,雖然斷斷續續認識對我友善的同儕,但都是淡如水的狀態,不是上課來不及時能拜託她幫忙買早餐,或是失戀時能深夜談心的關係。也許,她們願意當我的朋友,只是沒有契機能更深入交往,而我對外人又築起很厚的心牆,始終維持著表面的關係。

 

醫生讓我知道,或許諮商和藥物能幫助我舒緩一些痛苦的感受,但人生之路很漫長,要能好好走下去,還是得建立一個「人際安全網」,也就是社會支持。像大樓內的天井,通常會掛上一張白色的麻繩網,防止有人掉下去那樣。人際安全網是為了遭遇人生變故時,能夠及時網住自己,讓人不會持續下墜的保險。

 

最難的是,第一個朋友,要怎麼得到?

 

憂鬱症治療困難重重的原因在於,通常患者的社交技能很差,情緒控管也失能,因此與別人相處時常常會惹怒他人,沒人想當他們的朋友。但沒有朋友,也就是沒有社會支持,更加重憂鬱的情況。於是,常常這樣惡性循環下來,許多患者撐不過去就自殺了。可是,大家不會強迫小兒麻痺患者去跑大隊接力,也不會因為他速度很慢,怪罪他讓班上失去名次。

 

那為什麼,當憂鬱症患者無法表現出活潑、開心,甚至社交應對上不適切時,卻沒有人諒解?只因為身體的疾患是外顯的,容易被看見,以及非患者自願的。但多數人,會把憂鬱症解讀成性格上的缺陷,看似他們咎由自取,是患者自己不願意樂觀一點、社會歷練不足而造成。

 

能不能,給憂鬱症患者多一點包容,多一次機會?

(本文選自全書,張若儀整理) 

作者:張閔筑

出版:三采文化

書名:別再叫我加油,好嗎:我用心理學救回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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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安眠藥吃多了會夢遊又失憶! 精神科醫師:憂鬱患者成癮非常危險

撰文 :廖元鈴 日期:2017年09月28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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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籍議員李新於前幾日墜樓身亡,據報導他曾在開議前一天,吞服70多顆安眠藥,送醫搶救才保住性命,因為重度憂鬱症讓他身心俱疲、選擇一躍而下,讓社會焦點再次關注憂鬱症的問題。

不少憂鬱症患者,因為出現失眠等症狀,因此開始服用安眠藥,其中以「使蒂諾斯(Stilnox)安眠藥」,服用過後的成癮問題,最為嚴重,常讓憂鬱症患者,在無意識中,做出傷人又傷己的行為!

精神科醫師賴奕菁表示,台灣憂鬱症的終身盛行率,(也就是一生中至少罹患過一次此病症),女性為每4人就有1人、男性為每8人就有1人,顯示憂鬱症問題已是社會不可忽視的重要議題。憂鬱症患者常有失眠症狀,為求一覺好眠而服用使蒂諾斯(Stilnox),由於此藥的作用快、可在半小時內睡著,沒有傳統安眠藥的其他作用,起床時不會出現頭暈昏沉的狀況,讓使蒂諾斯成為許多有睡眠困擾憂鬱患者的首選。

成癮使蒂諾斯 嚴重易喪失片段記憶、夢遊

許多患者長期服用使蒂諾斯,身體開始出現抗藥性,吃了藥後也不會馬上想睡,因此服用的劑量越來越高,賴奕菁醫師就提到,服用1顆以上的使蒂諾斯,就已算是「高劑量」,她強調,使蒂諾斯的服用者都可能會出現夢遊、喪失片段記憶等副作用,一旦出現過,便不宜再使用。就曾有患者因為吃完藥後出門,卻無意識地開車、偷竊,導致發生車禍嚴重到住進加護病房、或無端留下前科。賴奕菁醫師也提醒,有在服用使蒂諾斯的民眾,記得服完藥就直接上床睡覺。她強調:「因為看起來外表是清醒,實際上腦袋很有可能是一片混亂、精神恍惚,你可能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醫師也建議這段時間最好也不要接電話、用手機,直接上床睡覺是最保險的。

使蒂諾斯是四級管制藥品 以下安眠藥也要注意

由於使蒂諾斯是鎮靜安眠藥中,使用率第一名,其中的主成分Zolpidem,因原廠專利期過後,其他藥廠可以生產成份相同、但商品名不同的藥名。而下方圖表整理的是,含有Zolpidem的藥品,因此若是有服用此類藥品,都要注意藥物成癮,所帶來的副作用問題。

為避免藥物成癮、濫用情形,使蒂諾斯已被健保署列為四級管制藥品,(管制藥品分為四級,第四級即為最輕度的濫用與成癮強度,第一級則是古柯鹼、嗎啡),同時限制醫師每天最多只能處方派藥1顆使蒂諾斯,如果狀況較嚴重,經轉診至神經科、精神科,方可開立到2顆。同時各醫療院所也被禁止開放自費購藥。精神科醫師賴奕菁也提醒,失眠是憂鬱症的症狀之一,患者應避免使用藥物來逃避現實,應找精神科專科醫師看診,找出憂鬱的源頭、徹底治療病因,才能避免藥物成癮與濫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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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症別怕走不出來,跟Janet這樣做

撰文 :林思宇諮詢/黃偉俐身心診所黃偉俐醫師 日期:2016年10月21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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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主持人Janet總是帶著開朗的笑容,健康形象更是深植人心,殊不知她居然也得過憂鬱症、暴食症。她自己上節目分享,剛入行時,因為壓力太大,讓她被憂鬱症苦惱3年,還伴隨著暴食症,同時也向憂鬱症患者喊話:「不要覺得你們是一個人!」

在專業醫師眼中,Janet得到藝人最常見的兩種身心疾病,一為暴食症,二為憂鬱症。觀眾很難想像,身材如此勻稱的Janet,也曾經罹患暴食症,身心科醫師黃偉俐解釋,藝人因為要在螢光幕前美美的,很多人會嚴格限制飲食,少吃很多平常喜歡吃的東西,當使用這種方法減重,經常出現最後對進食失去控制,開始亂吃,這就是暴食症。大部分的人最後還會挖吐,導致電解質不平衡,或是挖到手指上都有齒痕,有些人則會使用大量的瀉劑。長期下來則會造成厭食症,體重過低,月經不來,最嚴重的甚至造成死亡。

但黃偉俐呼籲,不是瘦就是最好,國外現在開始流行甚至過重的藝人、主持人,粉絲很多。最重要不要有體重的迷思,以健康為最重要的考量,數字本身不是問題,而瘦的方法也不是極端節制飲食,像Janet現在用運動方式是比較好的。

黃偉俐說,民眾對憂鬱症有迷思,以為憂鬱症不會好,但實際上台灣憂鬱症有八、九成的患者是會好的,大家要有信心,Janet就是個好例子。

與國外相較,黃偉俐分析,台灣因為緯度低,相較於北歐等高緯度國家,憂鬱症患者人數較少。嚴重度相對低,很少有人需要一輩子吃藥,不要嚇自己。

演藝人員因為工作起伏高低較大,在工作,如演悲情戲時,要投入比一般人多的情緒,加上暴露在大眾媒體面前,壓力比一般人大。私生活中也較缺乏好的抒發管道,也許外出吃飯被認出來,就吃不下。此外,習慣鎂光燈以後,若曝光減少也會失望,因此演藝人員與一般人相比壓力大,憂鬱比例也較高,國外也不乏有藝人罹患憂鬱症而輕生的案例。

「絕大多數的憂鬱症都會好」,黃偉俐舉例,因為失戀而憂鬱,失戀期過去,憂鬱症也好了,要直到下次失戀才會再憂鬱。不過,憂鬱症反覆發作,或持續時間太長,再得到憂鬱的機會比別人更高,民眾要特別注意。

民眾會問說,如何知道憂鬱症好了?其實不難,黃偉俐分享兩個指標:生活是否會快樂,以及睡眠。假如一個人只是心情還可以,卻在生活中不會快樂,這表示憂鬱症還沒完全好。當睡得很好、吃得很好的時候,生活自然很順利,不會像以前一樣行屍走肉,民眾不妨可以體會一下。

那少部分不會好的憂鬱症又是如何?黃偉俐說,有兩種,第一,有持續性壓力,或是壓力源沒解決,如曾有病人開的公司準備上櫃,但實際財務狀況不好,等著破產、被關,憂鬱症就很難好。像母親面臨坐牢,但擔心小孩,這種狀況越晚進去關,憂鬱症就繼續拖著,反而進去關以後可以慢慢調整情緒。

第二是醫師治療夠不夠積極,有些醫師警覺性不夠,或是患者過度害怕把憂鬱症的藥物往上加,反而會延誤病情。很多時候病人自己怕吃藥,影響到醫師的判斷跟加藥的決定,常常是憂鬱症拖很久的原因。

最後,黃偉俐想告訴憂鬱症的患者,危機就是轉機,以失戀來說,缺乏交往經驗,失戀時很憂鬱,就要學習如何挑對象,怎樣快樂在一起生活。或像者升官後,不知道如何管理,反而壓力大到憂鬱,這時就是要學習怎麼當主管。千萬別怕自己得到憂鬱症,怕被歧視;也不要擔心藥物治療,這些藥物很安全,沒有依賴成癮的問題。維持勇氣跟正向思考,藉著自我檢視跟心理諮商,憂鬱症其實反而是一個機會讓你變成更好的人!

圖片來源:Janet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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