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養機構的黑暗》欺瞞、粗口、虐待都可能發生…

撰文 :時報出版 日期:2017年11月24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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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車上,她提這件事提了好多次,而且我送她回去時,她也總說:「我不想回去,好恐怖喔。」老弟也聽她說過。我本以為是老媽想回家住才編出這個謊,但後來她說她能指出那個男人是誰。於是,我們將工作人員的照片一覽表攤在她面前,她指出一個男人說:「就是這個人,他講話好恐怖喔。」

文/松本秀夫

 

照護人手的狀況與棒球的投手陣十分相似。先發完投的模式已然落伍,照護的一方也可能壽命縮短。照護的人手愈多愈好,但費用也會增加。母親的照護工作由我先發,再拜託外婆和弟弟擔任中繼與壓軸,合組成「老媽照護隊」。但外婆去世後,等於我們的輪值班底少了一名大將,負擔更形沉重。

 

這時候,為了補強人力,我們向安養機構提出申請,一得到「目前尚有名額」的通知,我便活像久旱逢甘霖般,一古腦兒飛撲過去。然而,我想得太天真了,事情不會就此一帆風順,因為我見識到了日本長照世界的黑暗面。松本秀夫高喊換人,然後退到休息區了,但期待中的救援選手卻是個超乎意料的大騙子

 

外婆去世

 

二○一一年冬天,外婆愈來愈無法進食,我想就是年老力衰吧,家人來探視,她把名字都叫錯了,話也說不清楚。外婆已九十四歲高齡,很難在這樣的下坡狀態踩住煞車。

 

我與老媽的同居生活也迎向終盤了。為避免壓力龐大的我再次暴力相向,我們利用「P園」短期照護服務的次數愈來愈頻繁。之前也提過,老媽跟這個機構合不來(因為這裡不能提供全天候一對一的照護),她討厭去,卻又不得不去,好可憐。原本就陷入憂鬱狀態的人,絕對不願住在一個沒有家人、周遭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即便設施多麼完善

 

另一個不得不提的問題是照護費用。一個月平均約十二萬圓,我常出差的話,費用還會增加。尤其二○○八年八月,我必須前往北京出差,家裡超過三週無人,因而利用各種長照資源。這麼一來,即便個案管理師原田小姐已經設法幫我們省錢了,金額依然大幅膨脹。老弟好心幫我分攤一半,但我要負擔我自己家庭(他們另居他處)的生活費,還有自己個人的生活費(包含浪費無極限的酒錢),再要從薪水裡擠出這筆照護費用實在困難。

 

於是,我沒繳錢。這件事給原田小姐及其他協助我的人造成極大困擾。接著,被逼急的我竟然去借高利貸。就這樣,眼看著一切正朝崩壞直去。

 

才剛迎接新的一年,二○一二年一月,外婆去世了,享年九十四歲。她與外公在魚河岸開一家鮭魚店,將三名子女扶養長大,搞不好,我們兄弟能夠上大學也是拜外婆之賜。外婆往生後,我和老媽直奔醫院,開車一分鐘的距離。

 

「媽媽!媽媽!」老媽抽噎著緊緊抱住外婆的大體,令人不忍。

 

喪禮在港區的寺廟舉行,老媽也著喪服參加。但她誦經中老靜不下來,頻頻問:「我一定要在這裡嗎?」只好讓她出去。老媽的行動受到各種理性、感性,以及超越理性感性的某個莫名的內在衝動所翻弄,幾乎進入不可預知的世界。後來,老媽繼承外婆的部分遺產,才終於還清滯納的照護費用。此外,也算是一個巧合的時機嗎?由於老媽和我的同居生活已經瀕臨破裂的極限,就在這時候,之前申請入住的特養機構之一「U」通知我:「有空位了。」

 

特別養護老人之家

 

一般的收費安養院,必須先繳交一大筆錢才能入住,但特別養護老人之家不必,每個月要支付的金額也不高。不過,家家客滿,必須排隊等待。若是錯過這次,下回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有空床。外婆留下一些積蓄,但我和老弟皆認為,老媽並無內臟疾病,會很長壽,所以這筆錢一定會花到精光。而個案管理師原田小姐也是建議我們不能錯過這次機會,換句話說,萬事俱備了。

 

二○一二年二月二日,老媽住進「U」機構。一旦入住特別養護老人之家,很可能那裡即是人生最終的住所了。入住前的家屬面試時,對方一直說出「看護」兩字,我覺得「看護」是針對病人而言,聽得很不習慣,也頗覺沉重。老媽「住」的房間白天日照充足。要是她那間位於三鷹的房子能夠這樣,即便一人獨居,我想老媽也會很健康的。

 

房間裡雖然沒廁所,但有一個附鏡子的小洗手檯。床的對面有小書桌和小衣櫃。我將老媽的生活全部塞進這裡,再託別人照顧……。內心五味雜陳,儘管不捨,但要是由我繼續照顧,不可否認,很可能又會傷害老媽身心。

 

然而,我怎麼也無法對老媽說:「妳就一直住在這裡。」我總是以愧疚的心情對她曉以大義:「等妳好了,我們就回家喔。」真是難受。只有一句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們一個星期回家住一次喔。」老媽住的那一層一共有六名入住者。白天,除了用餐時間,大家都各過各的。有人舒服地坐在大沙發上,有人看電視,有人低頭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老實說,每個人看起來都比老媽老多了。這麼說很失禮,但我認真懷疑:「老媽都跟這些人一樣了嗎?」七十五歲的老媽其實是這些人中最年輕的吧。老媽能跟這些人親近、交談最好,可是很遺憾,這種事幾乎不曾發生。這個時期,老媽已經自然而然不在意口水了,她只對餅乾有興趣,眼中無旁人。話說回來,在這種機構還能與人進行交流的話,便無入住必要了吧。

 

「U」機構雖然位於大街上,但不知是否隔音完善的關係,非常安靜。希望老媽能在這裡住得安穩、住得長久……。然而,很遺憾,我的願望未能實現。

 

又遭到虐待

 

「U」機構將入住者分成五到六人一組,這種小組模式讓人覺得工作人員比較能細心照顧到每一個人。換句話說,放著不管的時間應該比較少。老媽好像很常在餐桌上畫畫來殺時間,但每一張畫都只畫一半,留下一大片空白。我看過她畫,她其實沒有用力拿色鉛筆,那種握法等於沒有明確的支點,因此上色上得有氣無力的。或許這就是老媽生命力的寫照吧。我每週探視一次,有時兩週才一次。即便覺得老媽好可憐,但我終於從沉重的壓力中解脫出來,也覺得老媽住在那裡比較安心。而兩週回家一次,老媽總是格外開心。

 

我去接老媽的那一天,工作人員一早便會提高嗓門跟老媽說:「今天哥哥會來接妳喔。」由於正值棒球的球季,我去接老媽的時間總是搞到很晚,有時甚至遠遠超過夜晚十點,但跟警衛溝通過後,他們都會讓我進去。而不論我多麼晚到,老媽都不是在自己的房間等,而是坐在入口附近的沙發上等我。「啊,哥哥!」一見到我便笑逐顏開。

 

此刻的心情輕鬆多了,跟每天照顧老媽時大不相同,因此我能安穩以對。而我開車載老媽回家後,她也總是立刻熟睡。這也是我們兩人同居時想都想不到的事。或許老媽不以為然,但從我的立場來看,儘管自私,我認為和老媽保持這樣的距離最理想。然而有一天晚上,我載老媽回家的途中,老媽告訴我一件荒謬的事實。

 

「有個男人好恐怖喔。」
「咦?是工作人員嗎?」
「嗯,他說:『妳這個混帳!』就把我摔到床上。」
「怎、怎麼可能?」
「我兩隻手還被他從後面抓住呢。」
「真的?不會吧?」
「他還說:『我打死妳!』」

 

「打死」這兩字,五十年來,我沒聽老媽說過一次。她會用這兩個字編出謊話嗎?回家的車上,她提這件事提了好多次,而且我送她回去時,她也總說:「我不想回去,好恐怖喔。」老弟也聽她說過。我本以為是老媽想回家住才編出這個謊,但後來她說她能指出那個男人是誰。於是,我們將工作人員的照片一覽表攤在她面前,她指出一個男人說:「就是這個人,他講話好恐怖喔。」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真會有這種事嗎?然後,有一次我去看老媽時。

 

「那個人剛剛來過喔。」老媽咕噥著說。這下可信度就高了,不像撒謊或妄想。若是真的,這種事不但夠嚇人,也太丟臉了,而且好可怕。安養機構虐待人的新聞時有所聞,沒想到我的家人竟會親身遭遇!我和老弟商量該如何處理。我們認真檢視老媽的房間,看可以在哪裡裝設錄音機,但一想到要是被發現就糟了,因此遲遲未付諸行動。

 

最後,我們採取的行動是找那個人談。事不宜遲,立即安排我和老弟、那個人以及機構負責人進行四方會談。負責人表示會加以調查。大約一週後吧,報告出爐了。

 

「我們查不到有那樣的事情發生。」又是這種千篇一律的內容。據說特別訊問過那個人,但,那人會從實招來才有鬼!我壓抑著怒氣聽對方解釋。「不過,考量到松本太太的精神狀況,我們會把那名工作人員調到其他樓層去。」既然保證老媽今後不會再接觸到那傢伙,我們也只好接受了。如今回想,當初真是糊塗透頂。

 

老媽死後,有次我和曾在那家機構擔任個案管理師的男性工作人員吃飯。我索性問他:「真的沒有那種虐待情形發生嗎?」「我想有。媽的!」那晚,我們兩人都猛灌黃湯。

 

 

本文選自《與失智老媽住一起:一場長期照護實況轉播》,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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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養信託讓老人活得有尊嚴不求人

撰文 :小花平台保險+ 日期:2017年0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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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內政部公布最新統計指出,全台15個縣市老化指數高達100.18%,有超過半數、6成8的縣市老人比小孩還多,台灣邁入高齡化社會已是不爭的事實!擔心老後貧窮、收入減少、生病沒人照顧,落入「下流老人」的行列?小花平台提醒,已步入中年的你(妳),是時候好好為自己規劃人生的下半場。

信託「專款專用」 養老金自己用

為滿足高齡化社會的金融需求,金管會祭出開發信託商品及適合高齡化社會的銀行、保險、證券等商品來因應,並於前(104)年發布「信託業辦理高齡者及身心障礙者財產信託評鑑及獎勵措施」,鼓勵國內金融業者辦理安養信託服務,已從去(105)年開始實施,為期5年。

金管會去年度核定第一銀行、華南銀行、臺灣土地銀行、臺灣銀行、合作金庫銀行、國泰世華銀行、台灣中小企業銀行、玉山銀行、高雄銀行及兆豐銀行等10家績效優良的信託業者,每年會擇定績效優良者予以獎勵。

金管會表示,由於信託有「財產保障、專款專用」特性,以信託專戶來支付醫療、養護機構或是看護費用等,可以保障高齡者與行動不便身障者的財產安全,避免被詐騙或是資金被隨意挪用。另一方面,由受託銀行控管信託專戶資金流向,也能確保落實資金專款專用。

86歲的退休老師賈爺爺,子女在國外發展,偶爾才回來探望,他因為行動不方便選擇住在安養院,除了讓子女放心外,也能在安養院裡找到聊天說話的朋友。不過,賈爺爺的子女因為擔心他年齡日漸增大,存款無法自理甚至被詐騙或是盜領,選擇申請退休安養信託,再逐年依照信託契約的約定,給付生活費。

中華民國信託公會指出,在金管會大力推動下,透過「民眾端」、「產業端」及「政府端」等三個面向的合作,國內高齡者與行動不便身障者的財產信託到目前為止新增受益人數為7,155人,新增信託財產本金約達新台幣53億元,安養信託有顯著的成長。「面對高齡社會來臨,透過主管機關與各界的努力,信託將成為提供社會穩定的力量。」

信託公會新掌舵手擘劃四方向

「先將退休金、財產信託,年紀大了不用依靠子女也不怕被詐騙、盜領。」信託公會進一步強調,退休安養信託的優點是及早為自己準備退休金,同時擁有財產的掌控權,也不用擔心遇到詐騙集團被騙或是面臨子女揮霍、啃老等風險,讓客戶可以好好規劃自己的老年生活「不求人」!

中華民國信託公會新任秘書長、前金管會銀行局副局長呂蕙容「新官上任三把火」,強勢點出未來信託公會將繼續朝著下列四個方向做努力:

一、信託公會將持續向國人推廣信託觀念,藉由拍攝宣導安養信託相關 短片,例如:微電影或是其他更有趣的動畫方式,讓民眾更加了解。

二、信託公會將持續與各縣市政府合作,向國人推廣安養信託觀念,同 步結合有機健康、醫療及照護等相關單位一起推廣相關活動,普及 一般民眾對安養信託的認知。

三、信託公會將協助金融機構會員發展高齡者與行動不便身障者的安養照 護信託,例如:推動公設監察人制度、解決保險金交付信託相關問題等。

四、信託公會將會研究解決保險金交付信託的相關問題,例如:入住安 養機構需繳付保證金?相關問題可以透過建立預收款的信託機制,以保障消費者基本權益。



小花平台溫馨提醒:

建議可以讓家人知道信託內容,有需要時可以協助辦理信託給付相關事宜。此外,可由社福團體擔任信託監察人,協助聯絡受託銀行支付臨時性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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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空間,躺滿眼神空洞的老人…鬼才導演:為罹癌父找長照機構,我曾以為我到了地獄

撰文 :盧建彰 日期:2016年0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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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歷任奧美、智威湯遜廣告創意總監的盧建彰,曾經操刀執導蔡英文總統及柯P的競選廣告,被譽為鬼才導演。他十七歲時,母親因車禍腦傷失憶;三十一歲那年,發現父親有肝腫瘤,面臨父母都需要長期照護的情況,他親自尋訪各處安養機構,試著想找到讓媽媽恢復笑容的安養院,卻看見裡面最真實與不堪的一面,本刊特請他為文分享這段心路歷程。

有些東西,我不是那麼想回顧,但它又那麼真切的在那裡,或許,還成為我生命的重要肌理。


父親罹癌那年我三十一歲,切片確認後,我跟他討論,退休在家休養和母親作伴,當時母親因為車禍喪失記憶已經十四年。他勉強同意後,我也假裝放心地繼續在台北追求我的職場光環。


這樣過去兩、三年,中間不斷地門診治療,我總得放下工作匆忙趕回。突然,某個早上,接到伯父電話,說爸爸大吐血,我又跳上高鐵,衝回台南。爸爸的大吐血很嚴重,止血針甚至透過內視鏡到體內打了八個結都止不住。從普通病房到加護病房,再準備轉進安寧病房時,父親卻奇蹟地出院了。


問了父親要不要到台北和我同住,但冬天陰雨氣候又溼又冷,對老人家健康不好,而且沒有朋友,環境陌生,更住不習慣,連要往哪散步溜達,都沒概念,父親想了想,不太願意。


驚恐,績優機構竟像地獄
陰暗空間 躺滿眼神空洞的老人


我只好開始查訪台灣的長照機構,想說,或許父親和母親一起作伴,住進安養中心,有人照顧,彼此也有個照應。


結果,一看,嚇到我了,或者,該說,嚇死我了。


我首先看的當然是評鑑績優的安養機構,我記得看的第一個機構,離我家不遠,走進去,氣味刺鼻,滿是尿騷味。一位外籍移工茫然坐在椅上看著我,她的身旁是近十床緊緊置放在一塊的老人,他們無法動彈,眼神空洞,望著我,望著天花板,陰暗無光的空間裡,我以為我到了地獄,而他們對我發出無聲但最用力的呼喊。


我勉強自己,努力觀察,但看了看,除了外籍移工外,我似乎沒有看到任何看起來有看護執照的人,其他就是打掃的阿桑。


那機構陪同的員工,尋常的中年老伯,顯然是個誠實的人,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彷彿「啊!就是這樣啊,沒什麼,大家最後都是這樣的。」走在我們身邊,繼續說著,「這邊是插管的⋯⋯那邊是失智的⋯⋯」病床單薄不專業就算了,建築本身看來也不是為了醫療目的,僅是把一些床放入,把一些破敗回收藤椅塞進,陰暗無光雜亂無章,無條理外,若以我們拍片的美術風格形容,就是殘敗瀕破,浩劫後。


我記得,我那時幾乎是落荒而逃,無法多待一分一秒,因為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別人在痛苦裡,而那,每一位都是人家的父母。


去看了第二號,也是評鑑績優的安養院,這家似乎好一點,牆上有些像小時候教室後面的園地,記錄了長者們的生活,也跟教會合作,固定會有年輕人來陪長輩唱歌,但環境看起來,雖然有努力規畫,可是建築本體也不是為了安養照護,只是用些隔板隔出空間,家具看來也是頂著用的感覺,雖不到捉襟見肘,但總會想:爸媽來住好嗎?


糾結,陷入選擇的困難
爸爸可能不喜歡 媽媽也難適應


最有疑慮的是,隱私。父親雖是溫厚的人,但終究是本來住在自己家的人。看著一床床擺放一起,毫無距離,天性害羞的父親,恐怕一下子也無法改變這六十年來的個性。


後來發現,我多慮了。


因為,媽媽根本不能去住。理由是,媽媽雖然失智,但卻又有行走能力,對安養中心而言,這才是最麻煩的對象,因為會亂動,甚至亂走,走丟很麻煩;就算不走丟,光失智,對照顧而言,就得費上更多心力,得安撫、注意情緒起伏。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對方心中,或許,無法動彈只能待在床上,甚至失去意識的,反而容易照顧,這自然與家屬的想法是背離的啊。


三號安養機構,是我看到最理想的。


建築本體是全新的,是專為長期照顧所設計,居住區域分隔方式清楚,每天也有安排各種活動,甚至也有夫妻房,採光舒服,家具新穎,服務人員也有熱忱,入住條件得經護理長評估判斷,相對專業許多,比較接近我心中以為的長照中心。但,沒有床位,需要等待。


後來,又分別去四號和五號安養院,都是醫院附設的安養中心,相對條件上有些護理人員,環境雖乾淨,但不太舒適,因為較像是醫院,住在那就像住院,我猜爸爸也不會太想要,空間狹窄,媽媽也可能有適應問題。


而且,一樣沒有床位,登記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候補到。總之,有位子的你不敢住,你敢住的沒位子。


最後,我走到父親住的醫院對面,找外傭仲介,由外傭照顧他們。沒想到,一年多後,爸爸走了。這時我的題目變了,媽媽怎麼辦?


奇蹟,發現有創意的安養機構
交誼廳像紅包場 老人變電影明星


我陷入另一個難題,這題好像更難,媽媽要送到安養機構嗎?


和家人考慮了好久,媽媽雖然腦部失智,但其實身體狀況不錯,非常喜歡在外散步。若把她送進安養中心,和她熟悉的住家環境差異過大,恐怕會有強烈恐懼,引起情緒反彈,果然,帶她參觀某個機構,她就立刻破口大罵,趕著要回家了。

 

而來台北與我同住,媽媽第一個反對,因為天氣不好,下雨就不能散步,還有,也請教了專業人士,談到新環境的不熟悉,對失智症患者是很大的負擔。


於是,我們讓外傭與母親在家,拜託鄰居親戚照看,每天撥電話回家關心,媽媽雖時有情緒狀況,但勉強平安度過。


幫柯P做的廣告播出當天,媽媽突然中風了。媽媽到院後昏迷指數三、右半邊癱瘓、無意識、無吞嚥能力,這讓衝到急診室的我苦惱、悔恨、擔憂、害怕,儘管我已經練習過五、六次,病危通知拿起來依舊沉重。


奇蹟式的,媽媽在幾周後出院,但行動能力開始退化,後來發現,可能不是中風,較像是腦傷部位不自然放電,只是幾個月後再次發生,似乎又讓媽媽的語言和行動能力變差,連看到我都不太願意搭理。


這樣過了兩、三年,媽媽變得不愛笑、不愛說話,也不太能在外走動了,我心裡擔憂,但無計可施。幫小英做的廣告播出時,媽媽又因為不明原因的蜂窩性組織炎住院,幸好後來沒事,卻也擔憂好一陣子。


原以為,媽媽就只能這樣了,沒想到,因同學介紹,去參觀了悠然山莊,發現他們竟可以給長輩尊嚴和笑容,環境清爽沒有異味外,甚至每項服務,都不是我想過的,可能是我見到最有創意的工作團隊。


交誼廳妝點成紅包場,帶老人到菜市場聊天、試衣服,幾乎每周出門旅遊,每天飯菜在兩周內不重複,把老人的照片合到電影海報,好貼在房間門口,放眼所及的工作人員都是年輕人,仔細詢問,才知道都是專業社工系畢業的,剛剛所有的創意都是他們發想出來的。


驚喜,看見母親的笑容
白天與人互動 晚上回熟悉的家


最妙的是,媽媽竟在那裡,自己撕開餅乾包裝,和其他老人坐在那裡聽人唱歌,臉上還有笑容,我終於理解,媽媽或許還是有社交需求。


意外的知道,原來悠然山莊有設日間照顧中心,於是決定送媽媽白天過去上課活動,和其他老人社交,並且參與復健、遊戲,也有專業社工照看,晚上則還是回熟悉的家,外傭陪伴照料,我只能希望現在這樣做,媽媽會開心。


我幾次和長照從業人員對話,因此知道,過去的市場,是個使用者和付費者不同的狀態,也就是說,真正居住使用的父母,可能已經沒有金錢的主導權,而付錢的兒女在生活壓力下,可能再孝順都還是想要便宜,因為不知道得付幾年,而自己的生活並不好過。


多數安養機構在這種市場下,追求的就是壓低成本,好增加利潤。因為付錢的相對不在意品質,而在意品質的無力付錢。所以,可怕得讓人無尊嚴的機構,充斥。


回頭想,若物以稀為貴,誰的時間最寶貴呢?當然是老人。


但我們給老人的資源卻最少,因為他們無權抗議,且他們不代表希望,我們總是投資在有機會的標的物上嘛,比方說,孩子。


只是,長輩不是標的物,還有,長輩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自己,以後的自己。

 

領悟,爸媽就是未來的我們
改變安養院 先從關心尊嚴開始


我對台灣長照機構的認識不深,但因為拍片,常需要租借場地,也因此探訪了幾家,我知道的是,真正好的,很少。


未來,應該會有改變,現在六十多歲的長輩,是擁有經濟主導權的,他們會自己付費,而且不會太吝嗇,但以他們現在的標準去看,目前的安養機構可能都不太行。這是個巨大的市場,但目前操作這市場的,還沒跟上。


我期待的是,幾年後,我可以有尊嚴地活,而那可能需要我們開始關心現在長輩的尊嚴,否則,我們會死得很難看。


我們工作努力認真,並且忍受一切,以為用現在的時間換以後的退休生活;那如果,最後的最後,辛苦換到的是惡夢,你會不會怕?而且,這惡夢,你自己不能決定要醒。


看著父母,我總覺得跟著他們身後,走著,準備躍下那深坑,只是難受的是,那坑是此刻擁有實質權力的自己挖的。


我十七歲開始陪爸媽進出醫院,看著苦痛、看著憂愁,也看著光明;看著他們,其實,也是看著自己。二十三年了,我看得夠多了,也許,我該試著做點什麼,因為下一個二十年,很快就到。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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