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切體認生命的有限,先做美好告別吧!一切都不留遺憾,才能更認真好好活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7年10月31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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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告別式,打破我們對死亡的禁忌,將死亡直接搬上檯面,讓每個人都清楚──現在就是適合談論死亡的時機,讓當事人有機會聽見這些訴說,讓親友能夠表達。

文/諮商心理師 艾彼

 

會談結束,目送案主下樓時,聽見樓梯另一端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媽媽,你可以不要死掉嗎?」案主的兒子這樣說。

 

對於這個家庭的故事,從案主身上略知一二。幾個月前,案主的母親因為遺傳疾病過世,她年幼的兒子,恐怕是因為年紀還太小,無法區分會談與就診的差別,還以為媽媽是來看病的,害怕媽媽死掉才這樣說。

 

「廷廷,媽媽沒有像外婆那樣啊,外婆是生病所以到天上。」案主耐心解釋。

 

「媽媽你不可以突然死掉喔!」童言童語有時更令人鼻酸。

 

「我要死掉的時候會告訴你好不好?」他們遠去聲音越來越小……

 

這句話,乍聽之下像是個輕描淡寫的玩笑,仔細想想還真有啟發。生死雖然無法預料,但若有機會以生者的身分參與自己的喪禮,你願不願意?

 

我想,我會願意。

 

以喜歡的方式說再見

 

生前告別式,讓當事人得以清醒地參與自己的告別式,喪葬禮俗要多複雜簡單、多豪華精省都由當事人全權決定。免去當事人離世後,留下喪禮如何舉辦的灰色地帶,形成家屬間爭執的導火線。

 

生前告別式,比起制式化的喪禮更能容納更多自己的想法,從流程、場地到服裝都能按照想要的方式進行。例如:是否安排自己的告別演說?親友致詞時你希望他們說些甚麼?會後是否要敘舊?場地要辦在家裡,或是任何有特殊意義的地方?服飾基調有無特殊規定?

 

生前告別式讓我們在面對無可避免的死亡時,能保有最後的尊嚴與空間,自行決定要以甚麼樣的方式跟世界說再見、在摯愛的親友心中保留甚麼樣貌。

 

 

在電影《非誠勿擾2》中,李香山的告別式好友、女兒的致詞,是我們想到生前告別式時的第一印象,這也是生前告別式與傳統喪禮最大的不同。過去,當事人臨終前不見得有機會聽見親友表達讚美與感謝。

 

反而,常聽見親友在當事人過世後,才發現有許多來不及表達的懊悔與不捨,而此時當事人卻已經無法聽到了。親友能做的,只有在諮商會談內時,對諮商心理師表達這些情緒

 

我常覺得,這樣好可惜,對當事人表達與對諮商心理師表達的心理意義完全不同,許多親友只是覺得找不到時機,不知道如何開口,轉眼當事人就已辭世。

 

生前告別式,打破我們對死亡的禁忌,將死亡直接搬上檯面,讓每個人都清楚──現在就是適合談論死亡的時機,讓當事人有機會聽見這些訴說,讓親友能夠表達。

 

親友給予的回饋構成了當事人這輩子最後的注解,協助當事人面對死亡時,能重新看待自己一生的貢獻與影響,得以用統合過的自我面對生命的最後一刻。

 

想超越死亡,就更該積極的活

 

踏入心理學領域以來,對存在主義十分著迷,有人會問我:「心理師你還這麼年輕,為什麼會關注死亡的議題?」我說,死亡的議題,其實就是生命的議題。真切的體認到生命有限後,我們才能把握當下,認真生活。

 

存在主義大師Irvin Yalom在《Staring at the Sun: Overcome the Fear of Death》這本書裡這樣說:「若一個人沒有認真的活過,面對死亡時候的焦慮就越大。若一個人無法好好地去體會生活,就越害怕死亡。」

 

生前告別式的精神,就在這裡,不論是當事人或是我們,都在告別式上交換了一些生命經歷,回頭繼續面對屬於自己的挑戰。將對死亡的恐懼轉化為認真生活的動力,將必死的遺憾無奈轉為溫暖力量,繼續前行。

 

這篇不對生病的人說,不對年長者說,而是寫給所有將殞的我們──記住生命的有限,以你認真生活的態度為生命慶賀。

 

註:《Staring at Sun: Overcome the Fear of Death》(凝視太陽:面對死亡恐懼),書中原文為”...the more unlived your life, the greater your death anxiety. The more you fail to experience your life fully, the more you will fear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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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請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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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老化、死亡議題避而不談,讓你和至親受害 黃越綏:保有臨終尊嚴,才能優雅告別

撰文 :黃越綏 日期:2020年10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陳永錚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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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醫療器材再怎麼先進,醫療人員醫術再怎麼高超,現代醫療終究無法治癒高齡。唯有了解「人老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能安心變老,漫步到人生盡頭。

現代醫療對我們是恩惠?還是折磨?

 

我要特別推薦臺灣商務印書館二○一八年出版的《優雅的告別》(A Good Life to the End)。此書是由澳洲加護醫學科醫師也是教授的肯.修曼(Ken Hillman)所著。

 

他說:「很多疾病無法單靠醫學來控制或者治癒。倘若一味仰賴醫學來處置健康的一切毛病,恐怕會蒙蔽了我們對生老病死的正確觀念,迷失在永生不朽的想望中。」因此,請大家學會用理性的悲觀,而非用虛妄的樂觀去看待事情。

 

對老化、臨終和死亡議題避而不談的結果,就是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面對這些狀況時,很可能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這不是一個簡單明瞭的議題,尤其是在病人毫無意識,而旁人必須根據他的健康、存活率、長期行動力和生活品質做出判斷時,更是如此。

 

除此之外,萬一你沒事先指定一名代你決定這些重大決定的代決人,而讓其他自以為知道你意願的人替你下決定,那麼當意外發生時,你和你的至親很可能皆會因此蒙受其害,因為他們的決定不見得能正合你意。

 

再者,一般人在做這類決定時,通常都會傾向採取保守作法,也就是選擇持續進行積極性治療。此舉或許會迫使你以一種絕對不想要的方式存活於世,並讓做出這些決定的人承受極大的罪惡和焦慮感。

 

「預設臨終照護計畫」(advanced care planning, ACP)和「生前遺囑」(Living Will),就是指這種事先討論你人生價值和臨終照護喜好的行為。

 

過程中,你可以跟醫療照護人員、家庭成員和你人生中的其他重要人物,一起討論這些決定。萬一有一天你無法表達自己的意願,他們就可以依據你在討論過程中擬定的這些協議,為你選擇醫療處置的方式。

 

選擇一間好醫院,著實比選擇一位好醫師難上許多,因為它會牽制到很多因素。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味餐點和單人病房應該是我們考量的末項。說到選擇一位好醫師,你可以四處打聽醫師的評價。假如你要做的是非緊急性手術,此舉可以大大提升你找到好醫師的機率。盡完一切人事後,接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聽天命了。

 

老化不是一種疾病,而是許多疾病衍生的原因

 

儘管每天我們都被鋪天蓋地的醫療奇蹟淹沒,但整個醫療體制卻已經漸漸失去了主要功能。現代人越活越老,不僅僅醫療奇蹟對我們衰老的健康狀態起不了作用,而且整個醫療體制仍遵循著我們一百多年前創建的原則來運行。

 

醫院慢慢開始以一流的現代醫療保健機構自居,裡頭匯聚了各種新穎的醫療科技和優秀人員。原本位居整個醫療體制核心角色的家庭醫師,現在只是整個醫療體制的邊緣人物,僅醫治一些小病小痛。一旦病人出現什麼大狀況,現行的醫療體制就會要他們把病人轉介給專科醫師。

 

往日的醫療體制是為只有單一疾病的青壯年打造的,後來醫界人士更依據病症出現的部位,例如心臟、肺臟、大腦、腸道、骨骼和關節等,各自創建專屬的醫療科別。

 

至於之後,每一位專科醫師所受的訓練、讀的教科書、鑽研的期刊、參加的研討會和相處的同儕,都會只跟他主攻的醫療科別有關。醫療的專業學會和管理機構也會以此為劃分的標準,醫療研究的主題則越來越專注在單一器官的奧祕。而媒體也會依此關注、報導各種突破性的救命醫療。

 

然而,就在大眾沉浸在醫療奇蹟的浪潮中時,卻沒發現就醫人口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現在醫院裡的多數病人都年過七十,其中更有不少人的年紀比這還大上許多,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而今,對這些年長的病人來說,這些依照舊有原則劃分醫療科別的醫療體制,早已不合時宜。

 

現在的醫療人員和年長者之間的關係,就跟當時的波蘭軍和德軍有異曲同工之妙。當時整個醫療體制還是遵照往日以「單一疾病」的原則分工,將所有科別劃分為「內科」和「外科」兩大科別,然後再依據身體部位細分為不同的專科之際。

 

現在這群被救護車載入醫院的年長病患,身上的病痛卻不只「一種」,而是有「數種」因老化衍生的疾病,讓這些專科醫師根本使不上力。

 

縱使是老年病學科醫師,也不見得有辦法好好面對這群新占據醫院空間的年長病患。畢竟,他們和其他專科醫師出自同一個培訓體制,所以「讓病人的病況好轉」也是他們行醫的核心目標。

 

因此你會發現,這些醫師就像是宣誓過一般,幾乎誰也不敢跟你提起「臨終」這個話題。也沒有人會跟病人說:「聽著,你的這身病痛可能都是因為你年紀大的關係。」因為這是一種承認自己對病人病況束手無策的行為。所以不少醫師還是持續對這些年長病人施作更多檢測、投予更多藥物,甚至考慮為他們動大手術。

 

舉例來說,現在醫院裡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緊急呼叫,都是為了救治臨終的年長病人。而這些年長病人身上沒有可以被治癒的疾病,有的只是一副因正常老化而即將回歸塵土的身軀。至於那些順利在醫院救治下存活的年長病患,有高達一半會在十二個月內因高齡離世。這些不幸的長者很多都在出院後,深受類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的症狀所苦。

 

 

這些事實猶如當頭棒喝,清楚地告訴我們,不論醫院裡的醫療器材再怎麼先進,醫療人員再怎麼醫術高超,現代醫療終究無法治癒高齡,甚至對它沒有半點成效。但我們卻一直把這些無效的醫療體制施加在這些長者身上,讓他們和家人飽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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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黃越綏的高齡快樂學:「老」就是這麼一回事!》,台灣商務出版,黃越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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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告別物品的4個方法!50後的「自在終活」:以愉悅心情放下珍愛物品

撰文 :山下英子 日期:2020年08月21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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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個人感到相當驚訝的是:一個人的離世居然會「遺留下這麼多的東西」。尤其像我的父母這輩生於「好可惜」年代的人,更是如此。在有限的空間裡,勢必無法保留所有的東西。

只留念想,不留垃圾

 

然而較具紀念意義的遺物擺在眼前的時候,人對於該丟還是該留之間的徬徨失措,自然不難想像。縱使當事人看似下定決心要「狠下心」一次全都丟了,不過當自己想要靜靜思念故人的時候,手腳和腦袋的運作卻讓人的心一刻不得閒,這樣的心境就好比是一場苦行。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就用以下的觀點來思考看看吧!「整理遺物的啟發」。父母最想傳遞、遺留給我們的念想應該是什麼。

 

當人在思索這個問題的同時,一點一滴用心剷平父母所遺留下來的垃圾山,並從中發掘足以代表父母,且深具意義的重要物品。這項工程就是要從一堆沒有意識、沒有知覺的東西當中,找出埋藏「父母活下來的證據」。

 

說不定這些東西就連已經離開人世的父母自己也從不曾發現。於是由身為子女的「我」來負責尋覓、發現,進而傳承下去。

 

假使人深陷在竟亂敢丟父母遺物這樣的思維裡,肯定會很難過,這時候請把要丟掉的東西當作埋藏寶藏的「砂石」。所謂整理遺物, 就是撥開砂石,從眾多物品中發現並救出「回憶」。如果以相反的立場來看的話, 當自己離開人世的時候,想必留下來的物品越少,對於活著的人來說,他們的挖掘工程自然也就越順暢。

 

讓想留下來的東西極小化

 

人應該把什麼留下來作為遺物才對!這就是「終活」裡最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的地方。重點應該是「把你自己的念想傳承給家人的東西」!適合作為遺物的其中一個標準應該是,讓家人能夠藉這個遺物,回想起你所賦予的情感,以及一起度過的時光。

 

例如在家人面前經常配戴的飾品、參加親子活動時經常穿戴的衣物、寫給家人的信件、紀念照……等。潛意識裡盡可能用心思量哪些是丟了也不會覺得可惜的日常物品,只保留「自己的最愛」,以及「值得回憶的東西」過生活。

 

相信這麼一來現有物品的總量自然會慢慢減少,同時生活也會變得更輕鬆、更自在。

 

「以愉悅的心情」好好放下自己珍愛的物品

 

人在處理有感情的物品時,心痛在所難免。儘管如此人也不可能放太多東西在自己身邊,更不可能帶著這些東西到另一個世界去。為了要讓自己釋懷,就讓我們一起多了解一些告別物品的方法吧!

 

 

山下英子的觀點

 

不管用了多久、不論有多珍愛,終有一天人都要放下這些東西。想必自己身後應該會有人幫忙處理,因此也可全權交給別人處理,但在可行的範圍內,人還是會想要在生前,經自己的抉擇告別這些物品。

 

倘若實在難以捨棄的話,也可以考慮找一個願意使用的人轉贈之。相信這對物品來說也是讓它的第二人生得以發光發熱的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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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50歲起,為了過得更好的斷捨離練習》,麥浩斯出版,山下英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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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放下,才走得開!一場完美告別的4個要項:沒有放不下的事,離開時才能灑脫

撰文 :邱天助 日期:2020年08月19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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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是人生最後一幕,可惜我們自己看不到。因此,有人會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為自己辦理一場「生前告別式」,「靈堂」掛上自己最喜歡的「遺照」,在音樂與鮮花的陪伴下,跟親朋好友說:「再見!」然而,儀式結束後,有人會問:「然後呢?真的告別了嗎?」

或許,這種告別的方式,可以看到自己生前的風光,留下特別的生命記憶,甚至當作一種趣事,表現出自己對生死的坦然和灑脫。但是,心底的深處仍然存在一種焦慮,害怕生命的凋零、淒涼,以及死後的無知。

 

告別,不在於儀式、場面和規模,而在於對生命的無怨無悔;告別,必須放得下,才走得開。因此,一場完美的告別,應該包括幾個要項:

 

一、生命無憾

 

人都必須面對死亡,但是並非等待。有人問過一位百歲人瑞說:「請問妳這一輩子最後悔的是甚麼?」她這樣回答:「我後悔在六十歲的時候,沒去學小提琴,不然現在我已經拉了四十年了。」生命無常,但如果每天都能實實在在的過日子,生命就沒有白活,人生也就無遺憾。

 

二、心中無恨

 

人生最悲慘的是帶著怨恨離開世界,只有化除心中的憎恨,才能走出生死的困頓。南非總統曼德拉( Nelson Mandela,1918-2013 )說:「我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把悲傷和怨恨留在身後,那麼我其實仍在獄中。」老是記著別人對你的壞,就是把自己沉陷在不堪的歲月,告別,怎能走得開。

 

三、胸無罣礙

 

一個人可以放心告別,必然無憂無慮。死前,如果要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了,不用擔心兒孫的生活,也不用擔心死後的財物去處,一切了無牽掛,沒有負擔,生命才能解脫。心經說「無罣礙故,無有恐怖」。沒有依戀的事,自然沒有罣礙;沒有放不下的事,走的時候才能灑脫。

 

四、遺愛人間

 

人死後形體無法保留,唯有精神才能長存。在高雄港賣十元自助餐長達五十年,幫助窮苦人的阿嬤莊朱玉女,享壽九十六歲過世。舉行告別式時,曾受阿嬤照顧的碼頭工人、街友來了近二千人,為她送行。阿嬤雖然過世,但她的愛心、她的身影,卻永遠留存在許多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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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老是一種幸福:長年紀,也長智慧的八項思考(改版)》,大喜文化出版,邱天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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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最後,終究是一個人!「孤獨離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想要的方式告別

撰文 :上野千鶴子 日期:2020年07月28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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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單身一族的晚年生活,馬上就會聯想到「孤獨死」這個字眼。我也曾提及,世上似乎將死亡分為「正確的死法」和「不正確的死法」,而且孤獨死正是一般人眼中「不正確的死法」。

有誰能夠「自然死亡」?

 

日本醫療社會學家美馬達哉先生認為,「自然死亡」就是能作為社會規範的「理想的死亡方式」,也就是「非放任不管的自然死亡」的意思。

 

若由此標準看來,「放任肉身自然死亡的『孤獨死』就絕對稱不上是自然死亡」。

 

那麼「能作為社會規範的自然死亡」,究竟是什麼樣的死亡方式呢?依美馬先生所言,應包括五項條件:

 

1.本人自覺大限將至。

 

2.本人和家人都對死亡已有心理準備。

 

3.經濟方面和法理方面都已準備妥當。

 

4.已完成工作等社會責任。

 

5.周遭的人都已做好心理準備。

 

喔?這樣就稱得上是「自然」嗎?究竟有多少人能完全符合這五項條件,達到「自然死亡」的理想方式呢?

 

「所謂的自然死亡,有別於一個人獨自面對死亡的孤獨死,而是在家人的『見證』下,嚥下最後一口氣。」既然如此,與其說是「自然死亡」,還不如稱為「社會性死亡」比較恰當。

 

死亡是獨自承受的經驗

 

我在照顧臥病在床,不久於人世的父親時,腦海裡突然浮現了一種想法:

 

「雖然看到父親這麼痛苦,心裡難過不已,但要面對死亡的人是父親,不是我,所以我還是沒辦法瞭解面對死亡的孤獨與恐懼。」

 

人人都得面對死亡的到來,這仍是種獨自承受、別人無法分擔的經驗。

 

這麼說來,方才所列舉的「自然死亡」條件,就不是為了大限將至的人而定,而是依照「社會性死亡」的字面意義所定的條件吧。也就是說,這個國家認為在家人看顧下往生,才是社會所認同的「自然死亡」。

 

所謂超高齡社會,是指年長者比其他家人都更長壽的社會,而且以子孫圍繞、在家人看顧下嚥氣的條件來看,這不見得是每個人都能達到的死亡方式。

 

若說這種死亡方式才是「自然死亡」、「理想的死亡方式」,那並非「自然死亡」的人,不就得飽受不必要的恐懼和痛苦?而家屬也會背負著「沒能見到最後一面」、「竟然讓他孤伶伶死去」等難以言喻的罪惡感。

 

「孤獨死」的緊箍咒

 

屬於中年單身者的百合子,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年幼女兒。她和因為中風而半身不遂的母親同住,還請了看護照顧母親。

 

某天週末,百合子因為突如其來的工作而外出加班,回家後卻赫然發現母親已經往生。她抱著母親還微溫的遺體痛哭,對於自己沒有將工作留待隔天處理,卻讓母親孤單往生一事,自責不已。

 

她認為讓母親孤伶伶地面對死亡,是為人子女最大的不孝,但也許死去的母親並不介意當時有誰陪在身旁。

 

因為面對死亡是一種孤獨的行為,沒有人可以分擔、替代。

 

雖然我自己尚未經歷過這種事,無法全然瞭解,但步入死亡的瞬間,是否有人陪在身邊,真的那麼重要嗎?

 

「見最後一面」其實是活著的家人們的堅持,因此,「陪在身邊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並不是為了大限將至的人,而是為了活下來的人。

 

正因為無法預料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時,外出或是一不注意時,會發生什麼事,因此才要隨時都做好心理準備。

 

喜美子雖然必須照顧長年臥病在床的婆婆,但她偶爾也會和朋友出遊、逛街。「我已經盡心盡力了,所以就算哪天突然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感到遺憾。」她很豁達地說道。

 

也許有人會說媳婦畢竟比不上親生女兒,但像喜美子的女兒遠嫁他鄉,她很明白自己要是有個萬一,女兒很可能沒辦法趕回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因此,關鍵並不在於自己想以什麼方式離開人世,而是活著的人堅持以什麼方式送親友最後一程。

 

單身者就沒有這麼多顧慮,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自己想要的告別方式。當然,一定也有像我這種「堅持不成家的人」,想必這些人一定沒有陪自己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的親人。

 

若是住在醫院或養老院等機構,接受醫療和專業照護人員的照護,臨終前只需向辛苦的醫護人員道謝,也就無須面對和親友死別的情景。

 

單身者究竟該如何化解「孤獨死」的緊箍咒呢?

 

學習面對孤獨才能避免「孤獨死」

 

根據吉田太一先生的著作《遺物整理商的二三事》所述,意外孤獨死多集中於「五十五歲至六十五歲左右」的中年人,所謂「獨居老人孤獨死」的案例,其實「年紀都不大」,而且以男性居多。

 

孤僻導致孤獨死

 

吉田先生處理過的孤獨死案例,以死後數週到數個月才被發現者居多,不但屍體腐爛發臭,還爬滿了蛆。光是讀到這裡,就彷彿聞到刺鼻臭味般,令人渾身不舒服,但吉田先生那充滿大愛的文章卻救贖了我們的心靈。

 

一個人可以獨自面對死亡,但身後事就無法自行處理。孤獨死不但淒涼孤寂,也等於傳達了終究還是要麻煩別人的事實。

 

也許很多人讀到這類書便心生畏懼,其實看了吉田先生的著作便能清楚瞭解,這些必須拜託遺物整理商處理後事的孤獨死往生者,往往在世時便處於異常孤獨狀態(正確來說應該是孤僻吧)。

 

根據吉田先生的研究,這類人多是因為失業、離職、閉門不出、離婚、與家人不睦等因素,才過著孤僻生活,而且往往早已陷入不願向任何人求助的窘境,並以男性居多。

 

吉田先生十分憂心「高齡者孤獨死」的問題,但更需關心的其實是「高齡者過著孤立生活」的隱憂。生活孤僻者就必須面對孤獨死,因為生活方式與死亡方式是密切相關的,一個人不可能突然就以孤獨死的方式面對死亡。

 

吉田先生的著作中曾提到一位身居豪宅的老婦人,往生一年半載後遺體才被發現,背後原因就在於老婦人與親友長期斷絕往來。

 

令吉田先生詫異的是,老婦人既然那麼有錢,為何不尋求他人協助呢?就算與親戚關係再疏遠,難道連個朋友都沒有嗎?他的腦中浮現了種種疑問。

 

放心,準備好迎接單身晚年生活的妳(你),肯定和所謂的「孤獨死」無緣。也許在讀了吉田先生的著作後,反而讓人更放心、更確信自己不會遇到這種事。

 

三不五時,多管閒事

 

單身者之所以會面臨「孤獨死」,就是因為瀕死之際沒有家人陪在身邊,只要明白這點,便能克服問題。與友人建立安全互助網也是單身者的生活條件之一。相反地,要是沒有這道安全互助網,便無法安心過著單身生活。

 

只要讀過吉田先生的著作,便會瞭解往生後過一段時間才被發現的遺體,「處理」起來有多麼麻煩。而單身者必須清楚認知:對活著的人而言,不單是遺體,處理遺物也不是件簡單的任務。

 

若是和家人同住,往生後馬上就會被發現,因此獨居老人若能和鄰居建立互助關係,接受定期巡訪照護,便不會發生沒人知道自己早已過世的情形。如果有平常保持聯絡的朋友,也能立刻察覺任何不對勁。

 

我所參加的退休人士安全互助網,是一種能寄放彼此家中鑰匙的信賴關係。

 

有位高齡男性獨居者便是此互助網的受惠者,友人打了好幾次電話到他家都沒人接,擔心患有心臟病的他該不會舊疾發作昏倒在家裡,於是有他家鑰匙的人趕緊過去察看,才順利救回一命。

 

像這種「三不五時,多管閒事」的互助網絡,也是單身者晚年生活的一種保障。

 

法醫口中的「理想死亡」

 

難道沒有什麼方法能化解「孤獨死」給人的負面印象嗎?

 

因為一個人生活,獨自面對死亡也成為理所當然之事。始終過著獨居生活的人,卻只有在瀕死之際,被一群平常根本沒有往來的親友圍繞著,不是很奇怪嗎?

 

通常遺物整理商在遺體處理完畢後,便會開始進行遺物整理工作,只是並非每件案子都能如此順利。

 

例如,孤獨死的遺體有時為了查明死因,必須進行解剖;而且依法規定,遺體必須取得醫師所開的死亡證明書才能進行火化,只要不是經過醫療程序而死亡的遺體,都必須經過法醫勘驗。

 

任職於東京都法醫醫院的小島原將直先生,曾有感而發地發表以「孤獨死」為題的演講,內容刊載於東京都法醫醫院的網站上(www.fukushihoken.metro.tokyo.jp/kansatsu)。

 

附帶一提,依據該網站所刊載的資料顯示,二○○五年東京都二十三區的勘驗件數「總計一一九七四具屍體,其中經解剖的有二七○二具,一天平均勘驗件數為三十二‧八具,其中經解剖的有七‧四具」,案件數約占二十三區所有死亡人數的一八%,「意即每五、六名死者中,就有一人因不明病因或意外事故等而往生,必須由法醫進行勘驗」,比例之高,讓我有些詫異。

 

或許哪一天我也得勞煩他們吧。

 

「就算經歷過至親或友人往生的斷腸之痛,也絕對無法體會往生者的心情,因為自己尚未死亡。」小島原先生以這番話作為演講的開場白,見解真是精闢。

 

曾經處理過許多「孤獨死」案例的小島原先生表示:「獨居的原因純屬私人問題,不應該以此揣測別人生前是否過得很孤獨。」就他的經驗來看,這些案例幾乎與「孤獨」毫無關係。

 

他還引用了尼采的名言:「遭到拋棄、不被人理睬和孤獨是不一樣的。」

 

或許孤獨死也是一種死者自認為最理想的死亡方式。

 

「正因為不知道死神何時降臨,人們才要學習面對。為了不讓自己勉強活在格格不入的團體生活中,平常就得學習認真面對孤獨,重視生命。」他在演講尾聲如此總結。

 

形單影隻和無法求得獨身清靜生活,究竟哪一種情形比較痛苦?其實一個人的壓力與煩惱都源自於人際關係,若始終都是獨自生活,心裡反而比較平靜。

 

人是為了生存而死亡

 

小島原先生所提出的「孤獨死」相關案例報告,都不是關於「死亡方式」的案例,而是「生存方式」的案例,因為人正是為了生存而死亡。

 

在東京都法醫醫院網站上,他對高齡者提出以下五點建議:

 

1.人活著就是為了等待死亡。獨居者一定要做好萬一哪天發生什麼事,能及早被發現的萬全準備。

 

2.在眾人的陪伴下面對死亡,不見得幸福,死是一種必須獨自經歷的過程。

 

3.無須恐懼孤獨。人生閱歷豐富的老人家較看得開,只要決定為自己而活,就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

 

4.無須恐懼世人所說的「孤獨死」,死亡其實一點也不痛苦、也不孤獨。

 

5.切勿一味迷信健康療法。

 

什麼嘛!這些事我也做得到啊。不過,我倒是對最後一項「切勿一味迷信健康療法」頗感興趣。我也有那種致力推廣吃玄米餐的朋友,只是不管怎麼做,人總有一天必須面對死亡,我個人便十分認同「死亡總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生死觀。

 

告訴我法醫醫院網站上刊載「孤獨死」議題資料的,是一位和我同世代、也同為單身者的新聞記者。這次的演講內容十分精闢,只刊載於網站實在有點可惜。

 

演講的開頭引用尼采的德文諷刺詩:「這是一場針對萬人的演講,也是一場不針對任何人的演講。」此外,還有幾句尼采虛無主義風格的演講詞:「明白的人就會明白,不明白的人,說什麼也不會明白。」聽來令人陶醉不已。

 

然而,大多數日本人的家庭關係都很密切,才會將理應歸類為「社會性死亡」,也就是在家人陪伴下迎向死亡的方式,規範為「自然死亡」,並極度排斥「孤獨死」。

 

 

處理過許多孤獨死案例的小島原先生,給世人的首要衷心建議就是,無須害怕獨自面對死亡。

 

但必須做好能讓別人及早發現並方便處理的準備,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若能有這種認知,單身一族就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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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一個人的老後:獨身晚年是女人的第二人生,請大方快樂地享用!》,時報出版,上野千鶴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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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決定」才是最好的告別!《病人自主權利法》善終4步驟,不讓家人慌亂做決策

撰文 :今周特刊 日期:2020年07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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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療科技愈來愈進步,法規愈來愈專精,死亡就會變得愈來愈不自然了。我們都知道,科技過度傲慢崛起,我們人類卻誤會了,以為新科技醫療就可以阻止人類死亡,殊不知「壽終正寢」,才是真正的自然死亡。

台灣長期依賴呼吸器維生人數是美國的5.8倍,而美國的人口是我們的十幾倍。台灣每年總數2、3萬靠呼吸器維生的病人中,絕大多數是意識不清、超過70歲的長者,甚至有人用到100多歲,所以我們急需要抗阻太多科技醫療,繼續讓人類傲慢的死亡。

 

知道事實、聆聽互動都是心理照顧阻抗醫療傲慢死亡的好工具就是:善終立法。其中兩大工具的有利武器:2000年立法執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以及2019年立法執行的「病人自主權利法」。

 

安寧緩和醫師

 

末期患者,導向自然死亡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

 

在台灣要善終,大家都會知道「安寧緩和照顧」。這「安寧緩和醫療」立法,就是為了尊重「末期病人」的醫療意願,並保障其善終的權益。當疾病進程已到末期時,醫療人員依法可以減輕病人生理和心理的痛苦,包括給予疼痛控制、善別與哀傷輔導等。

 

一般人所預立的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只有在「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認為不可治癒,且有醫學上之證據,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時,才會發生效力。

 

全民導向自然的死亡工具《病人自主權利法》

 

《病人自主權利法》(簡稱《病主法》),適用對象不再僅限於末期病人,而是擴大為5款臨床條件,包括:讓我們可以事先決定,當未來病況經醫師確診後,處於末期病人、不可逆轉的昏迷情況、永久植物人狀態、極重度失智或是其他經政府公告之重症,屆時可以按照我們先前的書面文件(預立醫療決定書),去表達接受、拒絕或撤除維持生命治療,給自己一個自然善終的機會。

 

最後一段路 照自己意思

 

 

選擇自己要死在哪裡?埋葬方式?

 

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一生,自己決定,而不是推給家屬做抉擇。

 

我在加護病房看太多了:有些病人把生命決定權交給了家人,也一直給家人慌亂做決策,家人們合法的淩遲病人到死,當然更永遠不能會有回家的心願實現。

 

衛福部其實把「其他照護與善終選項」也納入「預立醫療決定書」表格中,包括是否願意捐贈器官、遺體,以及希望在哪裡臨終往生、希望的葬禮儀式(如土葬、樹葬、海葬等)、喪禮儀式(如告別式、追思會)。

 

甚至希望如何處理網路社群帳號及數位個人資訊、是否依據個人宗教信仰安排照護細節等。

 

病人自主權利法

 

拒當下流老人

 

本文摘自今周刊特刊<拒當下流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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