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夫婦的退休生活 為何成了日本整年的熱映片

撰文 :廖元鈴 日期:2017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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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一上映就受到空前歡迎的《積存時間的生活》(人生フルーツ),為紀錄一對建築師夫婦的退休生活,從這對夫婦的生活方式、到紀錄片的由來,都相當擁有故事性,令人驚豔的是,許多觀眾看完這部紀錄片後,都紛紛表示對人生有全新的視野與認知。這對夫婦的生活方式,連吉卜力製作人都說:「我也該思考未來人生了」。

日本紀錄電影《積存時間的生活》(人生フルーツ)在日本上映後爆紅,片中的夫妻,分別是津端修一與英子夫婦,他們的退休生活讓人看見了「實踐了生活的美好」,更是讓許多看完電影的觀眾都直呼感動!片中的津端先生,信奉著「人活得愈久,人生會愈美麗」,這對夫婦獨特的生活方式,不僅在台日出版成書《積存時間的生活》、《明日也是小春日和》、《英子的故事,積存時間的傳家手藝》等書,紀錄片電影也於2017年11月10日在台上映。

 

《積存時間的生活》拍攝時,津端先生已經90歲,妻子英子也有87歲,兩人的背景都相當的傳奇。津端先生曾在建築大師安東尼雷蒙和板倉準三麾下歷練,參與日本多數可觀的都市計劃,並以「高藏寺新城計畫」獲得「日本都市計畫奧斯卡」的石川獎,甚至與台灣建築界頗有淵源的他,30年前更是參與過新北市「淡海新市鎮」的規劃,並提出「無論蓋多高,也要留住美麗視野」的建言。與他結褵超過60年的妻子英子,出身愛知百年酒廠名門,精於園藝、料理與女紅,時常烹煮美味的料理,讓津端丈夫不禁讚嘆「好吃」。

 

津端夫妻居住在他們一手打造的房子內,圖片即為餐廳一隅(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房子該是生活的藏寶盒」 先從他們的生活哲學開始說起

 

隱居山林的建築師津端夫婦,日常生活正是走入「田園」,他們從50歲就開始規劃未來的退休生活,居住的房子是依照尊敬的建築大師安東尼雷蒙,以木造住宅來建造。庭園的百餘坪土地,種滿多達70種菜蔬和50種果樹,從耕土、播種、培育、收成、調理到食用,不僅果醬、蕃茄醬全是津端夫婦一手包辦,連烘烤培根都有專用的瓦窯。身為建築師的津端修一,長住自己規劃的社區中,這對夫妻常說:「我們無法給下一代金錢財產,但能留下富饒的土壤,讓他們能種出甜美的果實」。連日本建築大師藤森照信,都不禁讚嘆「津端夫婦是21世紀享受自在生活的先驅者」。

 

為拍成紀錄片 導演還親自三顧茅廬

 

日本的下流老人時有所聞,又窮又病又孤獨,但紀錄片導演伏原健之,第一次拜訪津端夫婦家,就被他們猶如「童話」般的退休生活給吸引,決定要拍攝「津端夫妻」的退休生活,要給世人不一樣的退休故事。但不願曝光的津端夫婦,第一時間就婉拒了導演的請求,在導演三顧茅廬、第四封書信來往下,才獲得首肯。沒想到拍攝情形一開始就不太順利,修一先生時常躲避鏡頭、英子女士不小心會遮住光源,再加上津端家的上午10點、下午3點是午茶時間,中午又是午餐時間,到最後劇組人員索性直接坐在餐桌旁,將攝影機放在桌上拍,讓攝影師村田無奈又好笑。

 

拍攝2年下來、竟累積400多卷影片,內容大多是「好吃、好吃」的讚嘆聲,不僅攝影師與津端夫妻培養出深厚情感、導演更是依循著建築師津端先生的設計圖、論文、與日記,讓這部紀錄片更加有了深度。

 

圖片即為津端先生的設計手稿。他在60年代便提出保留樹林「為風開道」的理念,希望新的建案都能與自然共生,可惜不被當時以經濟為優先的日本政策所接納。(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積存時間 才能決定人生的品質

 

片中呈現了兩人極為自然的生活,以及充滿文化底蘊的生命哲學。若不想讓光陰流逝,就要「積存時間」讓人生結出果實。他們令人讚嘆驚奇的晚年日常,正是兩人積存一生培育得來的碩果,也成為人們最好的生活借鏡。假如65歲退休,現代人平均還有20年壽命,如何度過這剩餘的年日,就決定了人生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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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的秘密基地:一起來學電腦吧!

撰文 :王柔婷 日期:2017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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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歲學電腦,80歲開班授課,人稱資訊爺爺的張望豪,不只會拍片、剪片,就連line上的長輩貼圖也出自他手…。張望豪說,學電腦豐富了他的人生,也讓他有機會將這個技能奉獻給社會!

如果你在網路上搜尋「長輩圖」、「資訊爺爺」這兩個關鍵字,應該很快就會看到張望豪的名字。今年87歲的他,因為製作「line長輩貼圖」人氣大增,但張望豪私下透露,line貼圖對爺爺奶奶來說太簡單了, 他們更喜歡學剪片、修圖更有挑戰的軟體。

華航退休後 開始自修學起電腦

張望豪65歲從中華航空退休後,就開始在文化大學推廣部學電腦,他從不缺席每一堂課,而且必定提早到教室問問題,這一學就是10餘年,直到老師過世他才跟著畢業。張望豪笑笑地說,到了80歲,他也自己出來當老師,透過萬華新忠里里長的協助,第一屆的電腦班終於開成。

張望豪的電腦班,剛開始只有2、3人,電腦也是一台一台募到的,教學至今,他已經收了200多名學生。這些學生平均年齡70歲,不少人最初連開機都不會,但張望豪耐心地一遍一遍慢慢教,如果回家複習碰到問題,只要打給他,他也會馬上回覆。被問到有沒有教不會的學生,他回:「沒有,只要有耐心陪他們練習,每個人都學得會。」

不排斥學習新東西 練習就會進步

面對新科技,張望豪說,人老了,時間最多,慢慢練習總是會進步,但不要排斥,浪頭來了,就要趕上。像他自己,每天仍自學電腦4小時,最近就學會從網路下載影片,想看的時候就能看,還能分享給朋友。除此之外,他有兩台筆電、兩台桌電,設備相當齊全。

談起教學理念,張望豪有兩個原則,第一,要自己很擅長,第二,要實用。他的課程中,最受歡迎的包括line貼圖、賀卡製作、繪聲繪影軟體。

每逢過年、母親節、端午節等節慶,高齡生們就會開始製作獨一無二的賀卡轉發給子女,學會了新科技,也拉近不同世代的距離。

看到學生開心,張望豪心裏也很滿足,對他來說,電腦豐富了他的人生,也讓他有機會將所學奉獻給他人,這才是生命最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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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歲爺爺的「不退休」哲學

撰文 :燕珍宜,王柔婷 日期:2017年08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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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歲,是一般人心中退休的好時機,但你能相信嗎,高齡99歲的孫爺爺,竟然還是四家公司的董事及董事長!關於退休,孫爺爺笑著說「你退就休掉了,人就變木頭了」。至於如何長壽,他則是這樣回答的...



「擔心今天怎麼活,而不是擔心什麼時候死。」走過近一世紀、如今虛歲99歲的孫立德,面對生命,總是充滿熱情與好奇。

創立近十家公司的他,低調地不願意媒體加諸任何頭銜於他。事實上,沒有孫立德、台灣揚名國際的自行車產業,恐怕得重新改寫。

與記者約訪時,他總是騎著自行車緩緩前來,並幽默的說:「我坐輪椅、我也拿拐杖。」原來,自行車的輪子就是他的輪椅,自行車的把手就是他的拐杖。

旁人總是驚嘆孫立德的長壽與健康,問他究竟如何養生?「身體不是保養出來的,是『拼』出來的。我常常找雨淋、找太陽曬。」如此獨特的養生哲學源自於,他小時候,物資缺乏,生病根本沒有藥吃,因此,只有經得起惡劣環境考驗者,才能存活。

五十歲才學桌球的他,竟然一舉成為國手教練,連獲三屆全國冠軍。「對新東西不要自我侷限,對新的知識維持興趣。」態度不只決定高度,更決定生命的精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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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老科技男,返台報恩過快樂第二人生

撰文 :今周刊 日期:2017年0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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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工作之後,人生還有無限的可能。

 
 
台灣的老年人口並不快樂!

高雄長庚醫院副院長張明永針對老人做過研究,發現約每五位老人,就有一人具有憂鬱傾向,衛福部的統計數字也顯示,越高齡抗憂鬱藥的使用人數中越多。

在精神科醫師眼中,這些憂鬱起因於「無所事事」,台灣人對五十歲後的時間長度缺乏認知。

為了不想成為那憂鬱的五分之一,64歲的黃世岱,一年前從美國退休回台;
以前他的身分是軟體工程師、資訊副總,現在化身「小丑蛋黃」,到全台養老院義演的「小丑蛋黃」,散播歡樂,和未來的自己相遇。

對黃世岱來說,老,是你不想見到它,但它一定會找上你的人。
如果老,是迎面而來,躲不了的生命樣態,就讓它變成恩人與戀人。

科技男學扮小丑 到養老院當「老萊子」

綠色的絨毛樹,輕點王婆婆鼻尖,原本在輪椅上低頭昏睡的她,一臉驚訝地醒了過來,老人家仰頭微笑著。

「大姊姊,樹都開花了,你開不開心啊?」小丑蛋黃一下子吹氣球,一下子變魔術、拉胡琴,穿著笨拙的卓別林大頭鞋,滑稽地在50幾位老人家之間跑跳,他說,「上了小丑妝,就要卸下自己。唯一的任務,就是帶來歡笑。」

64歲的蛋黃獨撐一個半小時表演後,雙連安養中心平均84歲的爺爺奶奶們,搖搖晃晃地擠到身旁合照,蛋黃投進他們懷中,撒嬌地喊:「Hi,今天我來當Baby。」

「你問我怕不怕老?當然怕!但怕有什麼用?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20年後的自己,」脫下小丑帽也是一頭白髮的黃世岱,瞇著眼笑說:「老,就真實地在面前等著你,閃也閃不掉啊。」

在職場上用了四十幾年的英文名字Dan,套上姓,成了黃世岱小丑生涯的綽號「蛋黃」。退休後,他翻轉了自己的人生,上課學小丑,到養老院義務演出,「你好,我是蛋黃!」展開給自己開心、也讓別人開心的下半生。

續前緣 香港窮僑生,用餘生回報恩人台灣

1970年,以香港僑生身分就讀台大的蛋黃回憶,「船剛抵基隆港時,第一眼看到台灣,發現全部講閩南話,哇,跟泉州老家一樣,超親切的。」黃世岱5歲離開福建老家,當時國共內戰已末,時局混亂,「中國鐵路陸續封閉,糧食短缺,採取配給,」一家人到香港投靠舅舅,不料父親染上肺疾,全家被隔離到香港偏遠的新界。「落腳沒水沒電的鄉下,父親是白領出身,農作不佳,養雞又得雞瘟,家境很慘,當初連來台的500元船費,都是借來的。」

雖然成長是窮困的,但台灣給他的回憶是豐美滿足的。「同寢室同學晚上吆喝去法學院旁的龍門餃子館,都會不露痕跡地請我吃消夜;住在台南官田的同學,寄車票來邀我吃拜拜,回程時,他媽媽還準備一大袋食物給僑生回宿舍,真是好吃啊。」在窮困的七○年代,台灣豐厚的人情溫暖,至今讓他回味。在台大期間,他也結識了小三歲的心理系學妹路平,也就是作家平路,兩人婚後到美國發展。

「如果沒有台灣給我教育與照顧,我無法擁有今天的養分,何況我大部分的稅都繳在美國。唉!對台灣,我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呢!」仔細算起來,蛋黃從19歲念大學到25歲赴美留學,加上中間短暫3年返台工作,和台灣的緣分不到10年,但台灣卻是他餘生回報、念茲在茲的地方。

扮小丑 化妝也一手搞定

「養老院是非常孤獨乏味、提不起勁來的地方。我也是老人了,只有幾步之遙,更能了解老人們的無助。」演出前,蛋黃邊上妝,邊聊起他到養老院的心情。

在鏡子前塗上藍色眼影後,他按手機上的「小丑桌面」觀摩,紅色嘴角的仰度要畫到哪裡?他又按一下手機,一個妝畫下來,來來回回地按,確認多次。他笑說,「老了,記憶當然不好,手也不穩,化妝當然不會很專業,但多看(照片)幾次就行了。」

蛋黃說:「如果今天來養老院表演是年輕的專業小丑,老人家僅是以一個單純表演來看。但若是這個小丑年紀和你差不多,就可以激發大家動起來,笑起來,讓心熱起來。」雙連安養中心主任賴明妙表示,這是長輩們第一次看到小丑表演,非常新鮮,尤其是表演者和自己年紀相仿,感覺更貼近。

演出前,蛋黃都會列出一長串縝密的流程表。他笑說,雖然退出職場了,但將近四十年的職場訓練,「規畫、組織、帶領、控制」這些以前在企管課程中學習的步驟,複製在公益活動也通。

下半場 看盡職場殘酷流轉, 找回人生主控權

2000年,台灣電信重整的年代,黃世岱從美國回來,擔任和信電訊的工程部門副總經理。「當時GPRS(3G前身)的網路鋪設,是我們一寸一寸拉起來的,百分百架設完畢的記者會,還是我開的。」當時和信電訊併掉東元集團的東信電訊,「我負責去接收,知道那種被併掉的感覺,很慘。」但三年後,和信辜家爆發財務危機,電訊版圖又賣給台哥大,「我離開了,轉到台商公司派駐北京工作六年,最後公司又被併掉,我又從北京回美國工作。」

職場生涯上,看盡各種無奈與殘酷的流轉,蛋黃驚覺,「哇!這樣就用掉我三分之二的人生。」對於退休,他的定義是,「承擔工作的一切責任,已經全部完成,就算不完成,也不是你的責任。從退休那天開始,being myself!在不傷害任何人之下,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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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孩子打造移動樂園 走遍偏鄉160校

撰文 :林鳳琪 日期:2016年10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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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南台灣的炙陽,何茂成在屏東萬巒國中校園裡不斷巡視,「小朋友多,有時玩瘋了,沒注意安全,很危險。」雖然現場志工不少,他仍不放心,不時來回緊盯現場。

操場上,重達二八五○公斤的塑膠布,充氣後緩緩升起,一座長達五十八公尺、五層樓高的滑水道矗立眼前。小朋友們迫不及待衝上去,邊滑邊放聲尖叫,一起身,又趕緊再去排隊。

另一頭,是全台唯一的一座迪士尼卡通馬桶造形滑水道,原本安靜排隊等待的小朋友們,一看到何茂成,突然一擁而上,「何爺爺好!何爺爺你來了。」「何爺爺,我們好想你喔。」

冷不防,掛著兩條鼻涕、曬得黝黑的小男孩直直衝過來,緊緊地抱住何茂成。偏鄉孩子的真情流露,惹得他也不禁眼眶泛紅。
                                                                                    
發願,打造免費樂園
在屏東比肯德基爺爺還紅


兩年多來,何茂成載著一座座的氣墊跳跳屋與超長滑水道,馬不停蹄地走遍屏東與台東共一百六十多所國中小。他發願,要讓沒見過樂園長什麼樣子的偏鄉孩童,都能有個快樂童年。他的移動樂園,也被偏鄉孩童喚作「何爺爺的開心樂園」。

「很多人問我累不累?當然累呀!常常晚上回到家,手腳都不聽使喚了,但隔天一早,看到小孩天真的笑容,就好像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揮汗如雨的他,話沒說完,又被孩子們簇擁著上了滑水道。

屏東縣四林國小校長黃大峰說:「何爺爺是近年來屏東最紅的人,很多人不見得認識縣長,但一定認得他;小孩都當他是偶像,比麥當勞、肯德基爺爺還紅。」

十年前,何茂成原本只是美國一位平凡的成衣貿易商。一次,朋友們聊起,想捐點錢為台灣做些什麼,透過教會轉介,眾人決議從屏東玉田國小的英文營開始。

「屏東很像美國德州,很美,但教育資源太少。」何茂成一眼就愛上屏東。六年前,為了照顧獨居台北的母親,他乾脆退休返台,也開始思考,如何為屏東再多做點事。

他想起,旅居美國期間,鄉村常有大型園遊會,包括樂團、遊樂場,甚至露天電影院,大人小孩都玩得很開心,「人潮聚集,當地小農、小販也來擺攤,間接幫助地方行銷。」

二○一四年,何茂成興起籌辦移動樂園的念頭,他自掏腰包,陸續購入千萬元的氣墊跳跳屋與滑水道,又興沖沖載著它們,想去偏鄉學校服務,熱情卻一再被潑冷水。

起頭,被當詐騙集團
自費千萬買設備,一一說服校長


黃大峰回憶,兩年多前,何茂成第一次來學校,希望讓學童免費玩樂園,「我當時心想,這人會不會是詐騙集團呀?怎麼可能免費?如果不是笨蛋,就是另有目的!」提起當年沒說出口的質疑,黃大峰不禁哈哈大笑。

想帶給孩童歡樂,卻被質疑動機不單純;甚至,即使校長贊成了,也有老師乾脆袖手旁觀、消極抵抗。

何茂成坦言,初期真的很難熬,「設備都很重,我雖然自費請員工搬運,但小孩安全也要顧。老師覺得我在找麻煩,不願幫忙,經常整天下來,我一個人哨子吹到喉嚨都啞了。」

他像苦行僧般,一個人載著氣墊屋與滑水道,走過一所又一所的學校,幫氣墊屋充氣、招呼學生……。「老實說,我自己也曾懷疑,覺得撐不下去了。」「幸好太太很鼓勵我,甚至幫我做簡報、宣傳。」

愚公移山的精神,終於感動旁人。黃大峰說:「我們這些校長很認同他的理念,也被他感動,最後一起幫忙找資源、找志工。」

十八歲的志工蔡宗翰趁著開學前,報名來當志工,「我也是屏東人,身邊的朋友幾乎都來過,雖然一天下來很累,但心靈很滿足,也覺得很有意義。」

真情,感動了在地人
警員、廚師入列,還組不老樂團


五十多歲的退休員警張先生也被何茂成影響,成了志工:「屏東很多人說他是傻瓜。我第一次來,因為自己也愛玩。原本想,退休就是等死,後來,看到小孩的笑容,自己也開心,覺得活著很有意義。」

不會樂器的他,甚至被愛唱歌的何茂成影響,開始學吉他,幾個歐吉桑煞有介事組了「不老樂團」,由何茂成當主唱,退休警察是貝斯手,鼓手則是在屏東萬巒賣豬腳的蕭老闆。

這天,三個年逾半百的歐吉桑,脫下廚師服與警察制服,穿著短褲、踩著拖鞋,搬來了電音樂器,抓起麥克風,在萬巒國中又唱又跳,觀眾們不斷鼓掌叫好,歐吉桑們彷彿回到當年的漂撇少年兄。

何茂成高中就組過樂團,他回憶,當年會愛上音樂,是因為姑姑送了他一把吉他。他的姑姑唐寶雲是六○年代紅極一時的女星,演出電影《養鴨人家》一炮而紅,又陸續擔任瓊瑤的《第六個夢》、《煙雨斜陽》等片女主角。

「其實,唐寶雲不是我的親姑姑,我是養子。」放下吉他與麥克風後,何茂成說起自己的身世,「小時候,我看到戶口名簿上寫養子,媽媽怕我難過,告訴我,親生父母生下來養,才會叫做養子。」

他成家立業後,曾回到嘉義尋根,「我的原生家庭很窮,有九個兄弟姊妹,都沒機會好好受教育。如果不是因為我被送養,現在可能還為了三餐煩惱,也不會有今天。」

尋根,赤貧養子出身
旅美事業有成,返鄉回饋


隨著何茂成被中興紡織派駐南美洲設廠,再到美國創業賣成衣,事業越來越忙,這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也深埋在他的心底,直到退休返鄉,想為偏鄉教育盡點心的念頭,逐漸萌芽。

「都說育樂,樂與育是分不開的,滿足了(孩子們)樂之後,我還想做偏鄉教育。」何茂成在屏東潮州成立學習中心,有各式各樣的樂器,也有英文教材。

「其實,很多旅居美國的台灣人,鼓勵下一代去柬埔寨、非洲做志工,卻不知道回來台灣能做什麼。移民美國的小姨子退休後,我告訴她,屏東、台東很需要像你這樣的水土保持專家,她很開心,決定回來。」

今年四月,何茂成停放在路邊的貨車與氣墊屋失竊後,一度很沮喪,「警察緊急調閱了五百支監視器,屏東鄉親也自動自發幫忙找。」消息傳出,偷兒成了全民公敵。

「很多學校的小孩寫卡片來鼓勵我。」何茂成翻出一張張珍藏的卡片,「何爺爺,謝謝您的滑水道帶給我們快樂時光,希望快點找到。」「小偷實在太可惡了,希望警察早日破案,讓何爺爺的樂園能繼續。」

沒多久,氣墊屋總算尋回,「小偷把東西藏在香蕉園裡,被鄰居發現檢舉。」雖然貨車找不回來了,但許多貨運、發電機業者,都自動降價出租,以實際行動,支持何爺爺的偏鄉移動樂園。

何茂成感動地說:「我明年就七十歲了,做這個比以前還累,卻很快樂。」走過失竊意外後,他更堅信,這條路,沒走錯,「你問我退休規畫?我要告訴大家,不要想太多,付諸行動就對了!」

何茂成
出生:1947年
職場:美國成衣貿易商,
成衣經驗40年
退休:2009年
逐夢:斥資千萬元打造移動樂園,二年半來走訪屏東、台東等地逾160所學校。

何爺爺的開心樂園

帶給孩子們歡笑,也逐漸凝聚起屏東人的愛,
這股力量,還在擴散……

很多人都很有心,我想成立協會,
集眾人之力,讓移動樂園永續服務偏鄉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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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金山和你說再見

撰文 :鄭淳予 日期:2013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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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病攏好了,今嘛能行能跑,攏袂痛啊。」醫師向前一鞠躬,脫下身上白袍,記下阿公「作仙」的時間。一旁的護理師們,輕柔地為阿公擦拭身體,一邊對阿公說:「阿公,多謝你乎阮甲你照顧,多謝你用性命乎阮教……」當生命走到尾聲,你想要什麼樣的道別場景?在金山,這個菩薩心的團隊,陪伴生命末期的鄉親走完最後一段路。沒有痛苦、沒有罣礙,這場「道別」,全是「道謝」……。

 
編按: 《今周刊》長期以來關心台灣健保、醫療等問題,日前邀請臺大醫院金山分院院長黃勝堅,來分享他在院內實行健保「論人計酬」制度的情形,以及努力推廣「善終」的理念。若病患能夠自主決定是否「自然死」,他們走得有尊嚴,而不是會呼吸的屍體,這樣的決定也會讓家屬決定放手時而寬心不少。藉此特別舉辦記者會,一同宣導簽署「放棄無效急救」同意書。
 
「台灣是亞太地區第一個已立法(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國家,但是簽署放棄無效急救卻不到18萬人。」《今周刊》社長表示,許多人在長輩重要的時刻,做了錯誤的決定,每個人都應該要更有尊嚴的和家人、朋友告別,更安祥的離開這個世界;發行人謝金河認同地說,應該要把有效的醫療資源,給社會上更多用得到的人來用,也希望透過此記者會,更積極推廣這項計畫,替自己選擇如何離開人世。
 
 
冬日的早晨,海平面上潮溼的霧氣籠罩整個北海岸,坐落在山與田之間的一家醫院,走出一隊人馬,搭上兩輛不起眼的休旅車,這是台大醫院金山分院一天的開始。

車子沿著海岸線破霧而行,今年年初,他們也是沿著這條濱海公路前往跳石山,第一次見到阿泰阿公……。

一月的某一天,金山分院的居家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拜託你們快來幫我爸爸,我爸爸住在跳石深山,無法下床,已經便祕十多天,請你們快上來看他!」電話另一端是一名心急如焚的女子,「我請我先生騎機車去給你們帶路!」接電話的護理長劉旭華趕緊召集居家照護團隊出發。

他們,不止是醫護
居家照護兼尋人超級任務,譜出動人的插曲

車行將近二十分鐘,轉入蜿蜒的山路,路程早已超過金山分院平日的家訪範圍,「阿公家,怎麼還沒到?」終於,車子停在一條快被樹叢蓋住的小徑口,男主人領著眾人在林間又走了好一段路,總算看到一間在山腰的小平房。

原來,高齡快九十歲的阿泰阿公鐵了心,要在這間祖厝「等候歸期」,長年關節炎的他,別說是下山,連下床都有困難。專責照顧阿公的二女兒阿月,又焦慮又心疼,經由金山衛生所轉介找到金山分院,請求醫護團隊「到府服務」。

「阿公的生命徵象穩定,但是陸續有些感冒,腳也不舒服,我們第二次就帶醫師上山看他。」劉旭華回憶道。後來,金山醫護團隊陸續來了第二次、第三次,家醫科醫師、物理治療師都來過,除了診視,也幫阿公動一動僵硬的關節。

除了醫療服務,當時金山分院正規畫全院員工擔任志工的「訪視計畫」,將整個金山畫分為六區。阿泰阿公這一區的區長、放射師小胖,三不五時就帶著志工隊陪阿公說話,意外譜出另一段動人的插曲。

時間拉回五十多年前,阿泰阿公每天到三芝買豬肉回金山賣,當時交通不便,有時阿公為了更早到三芝,前一天就搭末班車到三芝過夜。一位常和阿公做生意的豬肉鋪老闆順德仔知道了,總是招待阿公住在自己家裡。幾年後,阿公退休,也和這位老闆失去聯絡。

當阿公娓娓道出這段往事,家住三芝的小胖自告奮勇,要幫阿公找到這位當年的恩人。幾個月過去,小胖果真找到了!但遺憾的是,順德仔已離開人世。

一天,阿公在家接到一通電話。「阿泰伯喔?哇係順德仔伊後生啦!還記得我嗎?」阿公開心地與他敘舊,阿月回想起當時父親的愉悅,臉上堆滿感恩:「我爸爸一直對恩人念念不忘,但年紀大了,走不出門,真的是多虧他們幫忙達成爸爸的心願!」

五月,金山分院院長「堅叔」黃勝堅,第一次來到阿泰阿公家。

「阿公,你可能不會吃百歲,如果你要去作仙了,插管、急救,你要做嗎?」

「不要。」

「阿公,你如果想要順順地走,就要跟子女說,不然他們會感覺自己不孝哦。」

那天,不會寫字的阿公在堅叔的引導下,在「預立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上蓋下手印,確定自己到了生命末期,就不再進行積極醫療行為。但是,細膩的堅叔察覺到阿公似乎有心事。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細漢女兒……。」

阿公膝下有十位子女,個個早已成家立業,唯獨最小的女兒阿芬,因為發展遲緩,一直與阿公相依為命。當時,幾個子女對於阿公的照顧方式意見分歧,阿公也擔心自己不在了,阿芬的處境堪慮。

原來,醫療可以這麼細膩
讓臥床病患看海景、趁著換管空檔,幫病人拍下沒有鼻胃管的全家福……

後來,阿泰阿公一度搬到山下,由兒女輪流照顧。但隨著身體一天一天老化,阿公的行動幅度愈來愈小。每回金山醫護團隊登門拜訪,虛弱臥床的阿公總是老淚縱橫:「你們對我那麼好、那麼照顧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啊……。」阿公哽咽說著,總是讓團隊又感動、又不捨。

十月底,阿公因為腹腔出血解黑便被迫送醫。或許是感應到時日無多,他一直央求要回家,還屢次扯掉注射針頭。內科醫師陳抱宇安撫他:「只要停止內出血就可以回家。」說也奇怪,阿公一連兩天真的不再出血。

但是當阿公回到家,隔天又開始出血,阿月緊張地向醫護求救:「你們能不能快來幫我爸爸注射?要不要再送回醫院?」旭華與團隊到訪,再三解釋注射會造成負擔,還是拗不過心急的家屬。

那天,正在主持國際會議的堅叔一聽到阿公的狀況,二話不說馬上趕往跳石山。「阿公,你有聽到眼睛就眨一下。」堅叔靠近床榻,輕輕呼喚,然後對家屬說道:「最後這段時間,不要再給他水分比較好,阿公已經進入關機狀態,現在給水,只會淹到肺裡,阿公會更喘。」這才讓家屬情緒安定下來。

當阿公就在親人的陪伴下,輕輕閉上雙眼。子女們拉著阿公么女阿芬的手到床邊,對著阿公說,「一定會好好照顧阿芬,阿爸放心上路。」

阿月忍不住低訴:「阿爸,你看你多有福氣!沒讀過什麼冊,擱住山內,但是這些醫生和護士小姐攏來給你看!」一道暖流,環繞在房內,醫護團隊離去前,輕輕對著阿公鞠躬:「阿公,多謝你用性命乎阮教!」

阿泰阿公可以說是金山分院的VIP病人,不過,在北海岸一帶,和阿泰阿公一樣,享有一整套從居家照顧到生命末期安寧療養待遇的,已有近四十人。金山分院這樣「足感心」地服務在地居民,也已經持續兩年餘。

「當你走到病患的家裡,就會發現一切都跟你想得不一樣。病人為什麼吃藥吃不好?可能因為他沒吃。有吃為什麼沒有好?可能又有其他條件沒有配合。只要你到他家裡看了就知道!」旭華感觸良多。

金山分院決定走入社區後,院內成立一個掌理全區照護個案的重要平台,就是居家服務辦公室,由護理長劉旭華坐鎮。

「阿婷姊,脊柱骨折,下半身癱瘓,長期臥床,十多年沒出房門……。」旭華看到的這張病歷,若按專業正常程序,安排居家照護,就是兩周登門更換一次人工導尿管,再依照耗材申請健保給付。

「當我們登門拜訪時,發現阿婷姊因下半身沒有知覺,腳上布滿被螞蟻咬的傷口。」她帶著初訪紀錄回醫院討論,決定先用無毒、無氣味的殺蟲劑對付這些惱人的小蟲。

道愛、道歉、道謝、道別
臨終前完成待辦事項,來得及說再見

經過幾次複查後,阿婷姊的傷口還是沒有改善。原來,阿婷姊半身不遂,失智的老母親照顧能力也有限,房間內凌亂不堪,蟑螂、螞蟻都不客氣地欺負不能動的阿婷姊。為此,旭華號召志工,利用一天下午,幫她好好打掃環境,整個房間煥然一新。一個月後,傷口全好了,她也第一次看到阿婷姊展露笑顏。

又過了幾次訪視,阿婷姊向她透露埋藏已久的小小心願,就是希望能踏出房門,再看到客廳外的那片海景。醫院討論會上,有人贊成,有人擔心移動造成休克,最後還是達成決議,大家用床單小心翼翼地將阿婷姊從房間抬到客廳。

「那天,我看到阿婷姊的笑容,我的心也跟著微笑了。」旭華感性地說,本來坐鎮急診病房的她,好像在病人的家裡,找到遺失已久的醫病互信關係。

走出醫院,反而看見醫療的新契機,走入病人的家,才知道醫療還可以這麼細膩,金山醫護團隊開始有更多類似旭華這樣的照顧體悟。多聊兩句,發現一項老人家的興趣,向來愁眉不展的老太太被逗得一邊唱歌一邊做復健;多認識一位家屬,體會臥病者的心願,趁著阿伯換管的空檔,拍下沒有鼻胃管的全家福。

所有的照顧過程,更在院長黃勝堅的要求下,以拍微電影的精神,影音全記錄,因為他們在做的事,從來沒有人做過。「當初我要來,謝博生教授(台大醫院前院長)就告訴我,三年以後,我必須拿出一支紀錄片,告訴人家這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

院長室主祕劉嘉仁打趣說:「院長的確是全記錄,我們連開會吵架都拍。有一次有民眾跑來投訴拍桌子,我拿起相機要拍,他一看到鏡頭大罵:『拍三小!』院長不慌不忙回答:『沒要緊,我們拍起來,下次做檢討。』對方聽了還稱好:『好啊!那我繼續!』」

院內每隔不到半年就舉辦一次影片大賽,目前已經進行到第四屆,累積影片達一百多支。這些影片中,不乏往生過程的紀錄,但幾乎看不到呼天搶地的場面。因為只要被認定為生命末期的病患,醫護團隊就開始啟動生命末期照顧模式。「所謂的生命末期,就是患者的生理狀況已經不可逆,且一年之內在預期中死亡,不會讓你感到訝異。」黃勝堅如是說。

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及善終,號稱「五福臨門」,五福中,黃勝堅對於「善終」更是注重。進而推動「活得快樂、病得健康、死得尊嚴」的理念。曾做過五千多次死亡決策的他發現,當生命走到最後一段路,最重要就是要能心無罣礙。「這叫做四道人生—道愛、道歉、道謝、道別。」

最後的溫柔
不想再拖累老父老母,癌末浪子停止洗腎

五十六歲的阿榮年輕時誤入歧途,染上毒癮,多次進出監獄,最後一次出獄後,拖著殘病的身體回到金山老家,每星期到金山分院洗腎三次。不僅老父老母心疼,阿榮更是悔懺不已。

半年前,阿榮開始抱怨胃痛,發現已是胃癌末期。有一天,阿榮在洗腎時流下眼淚,對護理師說:「我不想再洗了,若不洗多久會死?」腎臟科主治醫師賴俊夫一直苦口婆心地勸阻:「洗得好好的,為什麼想不開?」

「我從小讓家人操心,對阿爸、阿母大小聲,沒做過一件對的事,現在五十六歲了,還要連累八十幾歲的父母,我想在死前做一件對的事,賴醫師求你幫我完成我的心願好嗎?」阿榮說。

第一次聽到病人要求終止醫療的賴俊夫很為難,只好請出堅叔。但阿榮還是不改心意:「以前我很自私,一生匪類,我知道我剩下的日子不多,身後事,還是交給阿弟幫忙,最近弟弟妹妹都從大陸回來,大概有一個月的假,有他們在,可以讓爸媽寬慰一點。」面對阿榮窮盡畢生的懺念,院長與賴俊夫只好與家屬召開家庭會議。

以阿榮的病況來看,如果積極治療,大概還有三個月到半年的生命;若不洗腎,約莫十天就會往生。但阿榮堅定地懇求父母放手讓他走,也向家人一一道歉,自己從沒替別人著想,希望大家能成全他這輩子唯一對的決定。

解開心中結
一生走闖黑社會,卻為白袍醫者上了一課

儘管家人不捨,卻也感受到阿榮的決心,最後還是尊重他的意思。某個星期六,阿榮洗完最後一次腎,弟弟妹妹就帶他回到老家。醫療團隊每隔一、兩天登門探視,並教導他們如何照顧瀕死的阿榮。阿榮回家後的第十一天,賴俊夫接到阿榮弟弟的電話:「賴醫師,哥哥清晨安然走了,謝謝你!」

這是賴俊夫第一次為病人終止洗腎,送走病人。「一開始,我的內心很忐忑,雖然和家屬談過之後,他們的決定讓我內心平靜一些,畢竟還是要以病人及家屬為中心,但就是……。」當時,他心裡始終有個結。

兩個月後,阿榮的媽媽親自到賴俊夫的門診,感謝他與醫療團隊對阿榮的照顧。「阿榮走得很舒適、很有尊嚴,他離開的前一晚,還握著我的手說:『阿母啊,多謝!』他四十多年沒跟我說過謝謝,我足感心ㄟ。」賴俊夫聽了,心裡一道牆登時垮了下來:「阿榮的母親都放下了,我還有什麼好放不下的呢?」

一生走闖黑社會的阿榮,用自己的生命,為白袍醫者上了一堂寶貴的課。

親人悲傷輔導
死亡的另一種存在方式,是為了讓活著的人更好

另一位阿嬤進入了末期照護,但護理師卻發覺阿嬤一直有心事,幾次深談後,才拼湊出這樣的往事:阿嬤的先生入贅,兩人生了幾個孩子,但一直沒有完成結婚儀式和登記手續,後來先生離開她,在外面與別人另組家庭,也生了孩子。先生音訊全無,阿嬤心中一直懷著懸念。

醫護團隊深入了解,原來連阿嬤的孩子們也一直不敢碰觸母親這樁心事。在醫護的鼓勵下,他們打聽到父親的下落,才知道爸爸早已過世。天人兩隔,眼看阿嬤就要抱著遺憾辭世。

堅叔想了個辦法,就是請他們同父異母、另一宗的大兒子做代表,來探望阿嬤,告訴她:「昨天晚上爸爸托夢,要我一定要來看你,爸爸是愛妳的!」結果,阿嬤當天上午八點聽完這個善意的謊言,下午三點就面帶微笑、在家人的陪伴之下離開了。

生死兩茫茫,有時候,心懷懸念的,是走不出離別傷痛的家屬。

失智的阿桃阿嬤長期臥床,四年來,每天都「等」在家中,等著孫女妹仔利用中午休息空檔,回家幫阿嬤灌牛奶、換藥。與阿嬤兩心相繫的妹仔,剛開始還對醫護團隊懷有戒心,深怕他們「沒把阿嬤顧好」。直到看到社工師、營養師不辭勞苦、不斷上門的誠意,她才同意讓醫護團隊一起照顧阿嬤。

五個月後,阿桃阿嬤溘然長逝。在莊嚴的告別式之後,社工師探訪家屬。妹仔的叔叔說,妹仔還是每天中午趕回家,呆坐在阿嬤的空床上。

「我們知道阿桃阿嬤要結案了,但是妹仔的悲傷輔導,才剛要開始……。」沒有悲傷輔導經驗的旭華,原本打算轉介給心理輔導單位另外成案,但堅叔連忙制止:「既然我們要走完『全程』,活著的人也要繼續照顧,如果轉介給其他不認識的人,妹仔會恨妳一輩子的。」於是旭華跟著社工師繼續關心妹仔,有時在中午打電話給她,有時相約拜訪。

兩個月後,妹仔突然帶著蛋糕到醫院,親自感謝院長與團隊,還帶著阿嬤的氣墊床,因為「阿嬤已經不需要了,可以捐給更需要的人……。」旭華當場熱淚盈眶:「看到妹仔釋然的神情讓我知道,堅叔帶我們走的路,是對的。」

醫療的新契機
這條路不能斷,我們還要繼續走下去

跳石山上,阿月的父親阿泰阿公前一天剛出殯。「感謝感謝,感謝你們幾個月來這麼費心!」整隊醫護連同院長十多人的到訪,讓阿月像是見到老朋友一樣,打開話匣子說起父親離去之後的種種:他們手足之間重新團結起來,討論出小妹阿芬之後的照顧模式。

社工師小燕拿出準備好的養護所清單給阿月,厚厚一疊。阿月回想起幾個月來,自己常常方寸一亂,晨昏不分就是一古腦兒拚命打電話給旭華求救。又想起阿公每回一見到醫護來訪就掉眼淚、一說起堅叔也要掉眼淚,又是慚愧又是感念。
放射師小胖特地把「尋人超級任務」的影音,剪輯燒錄成光碟片送給阿月,一行人一起看著影片,聊起阿公年輕的時候、聊起阿公最愛的這間祖厝。早晨的霧靄已然散去,厝前廣場可以一覽山下寧靜的海。「難怪阿公要在這裡離開。」每個人好像都在這片景色中,又想起阿泰阿公。

阿泰阿公生命末期的這段歷程,彷彿阿月與金山醫護團隊間一段說不完的故事。旁觀的我,數不清阿月說了多少個謝、謝了多少件事,只知道這份屬於他們的情誼,一定會繼續譜寫下去。

深山裡的救命隊—台大醫院金山分院
成立:1993年,由台電和當地鄉公所共同興建,並委由台大醫院協助規畫,2005年落成。後續因經營不善,2010年改制為台大醫院金山分院。
沿革:2011年8月黃勝堅接任院長,隔年1月參與「論人計酬試辦計畫」,醫療團隊深入社區,進行居家訪視與社區安寧照護。目前員工有137人。

小辭典
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o Not Resuscitate,簡稱DNR)
指對臨終、瀕死或無生命徵象之病人,不施予氣管內插管、體外心臟按壓、急救藥物注射、心臟電擊、心臟人工調頻、人工呼吸等標準急救程序或其他緊急救治行為。


 
不施行維生醫療(life-sustaining treatments,簡稱LST)
指末期病人不施行用以維持生命徵象及延長其瀕死過程的醫療措施。
 
 
 
 
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對許多人來說仍有疑慮,《今周刊》特別列出常見的問題與解答,為讀者解惑。
並在下頁附上意願書,填妥資料後可剪下郵寄至台灣安寧照顧協會,或至網站(www.tho.org.tw)下載。
 
 
簽署意願書,不代表被放棄
—— 《安寧緩和醫療條例》Q&A
 
 
Q1.簽署什麼樣的文件,才能讓「不實施心肺復甦術(DNR)」生效?
一是本人親自簽署的「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二是由家屬簽立的「DNR同意書」,兩種簽署文件都有效。在順序上,當病人意識清楚時,必須由病人決定;若病人意識不清楚或陷入昏迷時,才得由家屬決定。
 
Q2.當我簽了「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若發生意外被送到醫院,醫師是不是就不救我了?
不是。即使簽了意願書,只要未生病,或是病程尚未達到生命末期階段,是不能生效的。
 
Q3.當意願書簽署、並加註於健保IC卡,是否無法撤除及取消註記?
當簽署人意願改變時,可填妥「撤回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聲明書」,經簽署人親筆簽名,將該書面資料寄回「衛生服利部」或「台灣安寧照顧協會」,承辦單位會依程序撤除註記手續。
 
Q4.此法適用對象為何?植物人適用嗎?
此法的先决條件是病程進入末期階段,沒有病別的限制。所謂「末期」病人,是指經過兩位專科醫師判定「疾病無法治癒,且近期內病程進展至死亡已屬不可避免者」。因此以植物人為例,其生命未達「末期」階段則不適用。
 
Q5.簽妥意願書之後,對我未來的「善終」就有一定的保障了嗎?
不是。簽妥後只代表法律上是有效文件,但屆時若意識不清,許多醫療決策需透過家屬決定,若家屬表達不知病人簽署DNR之意願,會造成醫療人員在執行決策時的困難。因此簽妥同意書後,務必與家屬溝通清楚,避免未來陷入兩難及醫療糾紛。
 
名醫看安寧緩和醫療
台大醫院心臟內科主治醫師黃瑞仁:
自從我接觸安寧緩和醫療以後,才算真正學會在急救措施之前如何和家屬溝通,並且共同為病人做出最好的決定,這也才讓我常會去思考生命和醫療的價值在哪。……摘自《大往生》推薦序
 
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主任柯文哲:
一個生命全部都要靠著機器管子插著的時候,這個生命還有沒有意義?……最理想是在親友的圍繞之下,很自然的告別人生。
 
陽明大學附設醫院檢驗科主任兼內科加護病房主任陳秀丹:
合理的分配醫療資源,讓急需醫療的患者得到最妥善的救治,末期病人得以善終。……摘自《大往生》推薦序
 
 
這些名人,都簽了意願書
中華民國第一夫人 周美青
衛生署前署長 楊志良
國民黨立委 楊玉欣
民進黨前立委、現任水牛出版社負責人 羅文嘉
導演 吳念真
毒物醫師林杰樑的遺孀 譚敦慈
義大犀牛隊前總教練徐生明與其妻 謝榮瑤
藝人 孫越
作家 小野
資料來源:安寧照顧協會、安寧照顧基金會 
整理:辛曉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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